“三郎,”刘蕙心坐到丈夫身旁,挽着丈夫胳膊道,“你也说景进脑子不好使,可你却让景进当御史大夫,言路都让他把持了;那李从谦也不见得军功就比别人硬,可你却让他当从马直指挥使。这些伶官,本事不见得有多大,文武官职却让他们都占了,你就不怕他们坏事儿吗?”
李存勖皮里阳秋地笑了笑,“他们都没什么本事,又怎么坏得了事儿?”
刘蕙心愕然,原来这就是她丈夫明知这些人没本事,却仍敢重用这些人的原因吗?
李存勖把皇后揽入怀里,“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些伶官翻不起风浪的。”
真翻不起风浪吗?
你可知前世发动叛乱的那个禁军指挥使就是你任命的伶官李从谦?
刘蕙心五味杂陈。
她越细想,就越是发现局面一团乱。
她起先觉得,只要劝住她丈夫不要任人唯亲就好了。
可现在却发现,这是她丈夫有意为之,又哪是随便劝一劝就能解决的?
譬如方才那事,她丈夫明知道有人给景进通风报信,却只轻轻揭过,根本没深究到底。
旁人只当她丈夫是昏聩、烂好人,殊不知这根本就是她丈夫有意纵容。
所以说什么“昏君”?
这分明是她丈夫自负过了头。
别人是大智若愚,她丈夫是大智变愚,聪明反被聪明误,头脑发昏不自知!
哎!
眼下这局面,她到底该怎么去打破?
*
另一厢。
景进哭着跑回了府邸。
他如今圣宠正盛,皇帝特许他在皇宫西面的夹城安家。
夹城乃是紧邻皇宫的外围特殊城郭,原本是用作皇帝的紧急逃生通道,兼具军事防御功能。
可当今天子宠幸伶人,为了方便时不时跟伶人玩乐嬉戏,竟直接让景进这个伶官在此等禁中要地安了家。
景进每日进出皇宫方便得很,如今回家痛哭也方便得很。
毕竟他可不想哭着个脸回教坊司,徒惹那群同僚笑话他。
到了傍晚,向延嗣偷摸来看他。
“我当陛下是怎么转了心意呢,”景进尖酸刻薄地道,“原来是皇后怂恿的他!”
向延嗣吃了一惊,“这怎么会?”皇后可是巴不得郭崇韬死,先前还在皇帝面前各种软磨硬泡,哭求着皇帝下杀令。
“真是这样的!”景进怨愤地道,“皇后现在已经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了。我看她今天还想杀我呢!”
向延嗣心里直皱眉,陛下真是太宠幸这群伶官了,惯得这群人尊卑不分。向来只听说臣子要跟帝后一条心,可从没听说反过来要求帝后要跟臣子一条心的。
“我说的全都是真的!”景进看向延嗣似有怀疑,气急败坏地解释道,“皇后污蔑我结党监视陛下,想把你都牵扯进去呢!陛下受皇后挑拨,当面质问我,是谁给我透露的口风……”
向延嗣一惊,“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是没说啊!”景进挺起胸膛,颇有几分骄傲地道,“我仗义着呢,能把你供出来吗?”
向延嗣微微松了口气。
跟个蠢人结盟的好处是——只需稍一挑唆,蠢盟友就自个儿冲锋陷阵去了。
但坏处是——蠢盟友不知会如何犯蠢,指不定反把他拖下水。
向延嗣现在都有点后悔跟景进共事了,忧心忡忡地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陛下那儿是劝不动了。”景进皱眉道,“只求皇后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向延嗣眼皮直跳,“你这话什么意思?”
景进横他一眼,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你还不明白吗?皇后现在不知道怎么被郭崇韬收买了,指不定何时拿我们开刀呢。你得盯紧了她!”
向延嗣倒吸一口凉气,“你可别打皇后的主意!你想杀那些朝臣,陛下还能饶了你。可你要是敢动皇后,到时候整个教坊司说不准都要跟你一起赔命!”
景进听着不舒坦,悻悻道:“我心里有数呢!”
你最好是有数,可别到时候把我给连累了!
向延嗣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没说出来。
他忧愁得很,只求先把眼下难关渡过去再说,“现在就只求那俩近卫动作慢一点,救不下郭崇韬。”
“救下了才好呢。”景进冷笑道。
向延嗣不解。
景进幸灾乐祸地道:“我刚刚算是想通了,郭崇韬如若真被救下了,他这次能不反吗?皇后可是亲自下了诛杀教令的,郭崇韬有胆儿回京吗?到时他在蜀中反了,陛下不就知道我们才是对的了?”
向延嗣恍然大悟,笑道:“还是八哥看得明白啊!”这蠢人果然还是有脑子好使的时候。只要郭崇韬此番反了,那他们还怕什么?陛下肯定会族诛郭崇韬!
景进得意地接受了夸赞,阴狠笑道:“别说救郭崇韬了,我看那俩近卫横竖都是个死!”救不下郭崇韬,这俩近卫失职丧命;救下了郭崇韬,郭崇韬一反,照样拿这俩汉子开刀。
另一厢。
半晚,风雪交加。
石壕驿站被紧急扣开。
差役窝着一肚子的火来开门,却在见到使者手中的诏令后一下子熄了火。
“某这就去给两位生火造饭。”差役巴结地道。
“不用!”那位像黑牛犊的使者大手一挥,粗着嗓门儿道,“你随便拿点饼子和水给我们就行,我们忙着赶路呢!还有,给我们换两匹快马!”
这两位使者正是王全斌和李彦卿。
石壕距离洛阳将近二百里。
两人从上午接到任务后就马不停蹄地赶路,一口气奔至石壕,马乏了,人也困了。
王全斌瞥了眼身旁的同僚,大咧咧地嘿嘿一笑:“四哥,累了吧?你要是撑不住可以先歇会儿,待会儿我换了马可要直接走了。”
李彦卿家中行四,故而王全斌尊称他一句“四哥”。他真是服了这个话多又自来熟的同伴,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累。”
“我刚都看到你打哈欠了。”王全斌笑得可嘚瑟了,一拍自己胸膛吹嘘道,“我到现在可是一个哈欠都没打过。”
李彦卿额角青筋突突跳,颇为忍耐地道:“你少说几句话省点力气吧。”
王全斌偏不,他拿胳膊轻轻撞了同僚一下,满怀期待地笑道:“四哥,等咱们这次任务结束了,你跟我比试一场怎么样?”
李彦卿忍耐地闭了下眼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人怎么就跟个话多的牛皮糖一样,黏上他就甩不掉,一路上叨叨个不停。
“那我可就当四哥你应下啦!”王全斌哥俩好地一把揽住同伴。
李彦卿都想翻白眼了,反手就打了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黑牛蹄”。
王全斌也不恼,嘿嘿笑着把手收了回去。他这可是跟名将之子搭过肩了呢,要是之后他打赢了李彦卿,那他可就是赢过名将之子的人,他还不名震禁军?哈哈哈哈……
李彦卿一扭头就看到同伴满脸奇奇怪怪的笑容,真搞不懂这人在傻乐个什么?他们这次任务这么重,稍不注意就会人头落地,这人怎么还能这么没心没肺地傻开心啊?
不多时,差役备了吃食上来。
李彦卿两人赶时间,各自匆匆吃了一个大胡饼,又灌了半碗热汤,便算是吃好了。
接着,俩人把桌上多余的胡饼往包袱里一塞,然后又各装了一水囊的水,出门便上马走了。
差役站在门口,看着这俩人走远的背影,禁不住直咋舌,“这么冷的天儿,他们不歇一下就走了?都不怕冻吗?”
坐在角落里的值夜老吏却是摇了摇头,喃喃自叹:“怕是要变天咯。”加上今晚这一拨使者,他们这驿站最近三天已经前前后后来过三拨人了,每一拨人都带着诏令疾行,只怕又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夜色里,李彦卿两人顶风冒雪地赶路。
“四哥,你说是不是天都在助我们?”天太冷,王全斌说话间都喷出热雾,“今晚的月亮好亮啊,四下亮得跟白天似的,都不用打火把了。”
李彦卿板着张脸,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看也不看同僚一下,“那是因为周围雪多,你别老盯着雪看,小心明天就眼瞎了。”
王全斌嘿嘿笑说:“放心,我还要留着眼睛跟你切磋武艺呢!”
李彦卿真是受不了这个聒噪的同伴,忍无可忍地道:“你要是再废话,咱俩就别切磋了!”
王全斌嘴巴一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嘴巴给合上了。
两人一路走北崤函道,到天快亮的时候,王全斌眼睛也亮了起来,“到了,到了,前面就是潼关驿站了!”
他俩在出发前就算过路程,洛阳距离成都约二千多里,要想赶上马彦圭,一天至少得走三百多里路。
不过等真上了路,两人都是拼命的架势,且存了一股不能落后于人的劲儿,竟是从昨天中午到今日晨晓,连续一天一夜赶了五百多里路,到现在真是人困马乏,不找个驿站歇息一下都不行了。
李彦卿精神紧绷,到了潼关驿站前就停马说:“我们先睡两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要是歇息久了,时间不够用,只能姑且歇息这么久了。
“好!”王全斌翻身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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