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茅屋中很安静，一缕轻烟从精致镂空的香炉中逸出，婀娜缥缈地向上爬了一段后慢慢散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药草香。
鹿老盘坐在蒲团上，一双眼睛状作不经意地随意转动，在室内的各项陈设上走一遍，然后落到边上的孔彦书身上。
后者脑袋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盘坐的膝盖间放着那本神书，神书没有翻开，封面朝上，他就这样眼眸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四个字——丹药大全，他维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很久了。
鹿老这一次依然没观察到对方的心理活动变化，他将视线收回，片刻后再重复同样的操作。他的眼神看似无所谓，实则藏在长长的白胡子下的嘴巴动来动去，暴露了他多动的内心想法。
当他的视线再一次移到孔彦书身上时，对方突然的出声吓了他一跳。
“别看了，又看不出花来。”
孔彦书终于从雕像的状态中退出来，由盘腿坐改成了半屈膝坐，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啪”地往前一伸。他一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拿着那本神书，另一只手将书页翻得“沙沙”作响，语气不悦地说道：“我的修为真的都白练了？真的只有重修这一条路了？”
他愁眉深锁，一脸幽怨地看着鹿老：“师父，我虽然修为不高，但那也是我辛苦练出来的，您真的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吗？”
鹿老很为难：“徒儿啊，不是为师不肯给你想别的办法，是为师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为师刚刚也已经给你解释过了，是这书——”
“是这书特殊，您将修行与炼丹步骤进行了巧妙的结合，使得学习这本书的人不自觉地会按照炼丹步骤修改自己的修行方法，修改后的方法能够使人快速增长修为，就像我这样，没两年就升到筑基，但是修为虚浮，战斗力差，只能用于炼丹，对敌无效，况且只在最初期的修炼时期有用，后面便没有效果了，甚至会阻碍正统的修行！”
孔彦书像念书般平静地把鹿老说过的话念了出来，他说话的语气越平静，心里就越不平静。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功夫去编一本这样的书，师父您是待在秘境里太久了闲得慌？还是你想把修仙界里像我这样初入门的后生都先干掉，以防哪一天取代了你们的位置？”
孔彦书将书重重掼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鹿老拾起书，轻轻抖动灰尘后将其放在桌上，解释道：“当然不是了，我的能力哪里是其他丹修们随便能赶得上的，我一点都不在意他们，怎么会担心被他们取代。这书不过是我当年犯的一点‘小小’的错误。”
他冲孔彦书笑笑，用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个小小的间隙：“真的只是一时之念的‘小小’错误。”
要怪就怪外面的人不好，都是他们欺负他，他一时生气，才写出了这么一本书去报复修仙界，虽然不利己，但重在能损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一想到他们发现了一个天才，费尽心思地培养对方，却发现对方终身只能困在筑基，永无结丹之日，连修为都没法长进时露出的惋惜痛苦悔恨之相，他能开心得大笑三天三夜，哪怕现在都是这样！
当然了这样的话可不能告诉徒弟。
鹿老默默敛下险些上扬的嘴角，他一抬眸，对上眯着眼睛死盯着他的孔彦书。
“徒儿啊，师父也没想到这书会被你捡走，更想不到你我之间还有这般缘分，你可不能把错都推到师父身上。”鹿老忙不迭开口婉拒对方砸来的锅。
世事难料，谁做坏事的时候能想到后果呢。
“呵——”孔彦书假笑两声，别过脸去，他现在看到鹿老的脸就有些胃疼。
“散去修为对我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吗？我的修炼还会像之前那样一帆风顺吗？”孔彦书问道。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路来他见过许多因天赋终身被困在练气、筑基再难进步的人，要是他也变成那样，他很难保证自己的道心不受影响。
“不会的，不良后果只有修为倒退这一点，其他都没有。而且也不是全部散掉，大约能保持个练气三四层的程度。至于顺利程度，我觉得你不用担心，以你的天赋，筑基对你来说很轻松。”
鹿老说的是实话。他的炼丹术虽然大大提升了修行的速度，但像孔彦书这样两年多就升到筑基的从来没有，便是修仙界也没有过这样的天才，这足以证明他的天赋有多逆天，即使没有学这门炼丹术，他的修炼也会是一日千里，完全不用担心的。
想到这里，鹿老不免疑惑，这样一个年轻的、脑子聪明的、炼丹和修炼天赋双强的罕见的天才，怎么能一直被人群埋没，没有被那些老东西发现呢？
以他们对天才的渴望，怎么会让一个金疙瘩天天在外乱跑呢？
“……师父？师父？师父！”
耳边陡然放大的声音将鹿老的注意力拉回来：“师父在呢，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想和你说句话，就看到你眼睛飘了，叫你也不理。”
“想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已。”鹿老将心底疑惑抛之脑后，“你想和为师说什么？”
孔彦书叹气：“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这身修为要怎么散？”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尽的低落。
唉！辛辛苦苦两年半，竹篮打水一场空！
鹿老笑着问：“你不生气了？”
孔彦书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生气有什么用，又不能解决问题，而且您是我师父，我能对您生气吗？”
鹿老呵呵笑道：“说的是，说的是。好徒儿，散修为这事不用你来，我帮你，且过两天再说，先等我炼点药出来。”
孔彦书点点头：“哦。”
“你不问我炼什么药？”
“管是什么药，您也不能害我，您不说，我也不必问。”
鹿老眼睛笑开了花：“都是对你有好处的药。”
“既然现在不能修炼，那我学炼丹？”孔彦书从桌上又拿回神书，在手里翻翻，“是学这里面我还不会炼的丹药，还是您教我些我还不知道的药？”
鹿老摸摸胡子：“这些都不急。以你的聪明脑子，很快都能学会的。”他大手一挥，房间里多了个炼丹炉。
“是山洞里那个炉子。”孔彦书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它，它是我很久以前找人锻打出来的，已经生了灵智。去山洞里走了一遭，它好像生出了些想法。”
“什么想法？”孔彦书摸摸炉子，山洞里那么大的爆炸，也不知道有没有给炉子留下些暗伤，难得开了灵智的宝贝，要是被爆炸炸坏了就可惜了。
鹿老轻轻在炉子身上敲了敲：“它想跟着你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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