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没有光污染，天空蓝得均匀，顾安仰着头，无边的深蓝在视线里延展，像电影院还没放映的屏幕。
呼吸出的水汽往天上飘，风带着他的云，飞向远处连绵只露出轮廓的山。
“真漂亮。”顾安被冷风吹的缩脖子，“就是这风和爪子似的，挠骨头，皮也给吹裂。”
孟钰早已经习惯，听到他这形容笑笑：“融雪会有点凉，昨天下雪你不是说还好。”
“嗯。”顾安点头，“北方能把人变成鬼，南方和有鬼一样凉飕飕，不一样。”
孟钰勾唇，往他手里递了个灌满热水的矿泉水瓶子：“那你抱着辟邪。”
“好嘞。”
天台下的孩子扔完摔炮，凑在一起放彩色的烟花棒。
大人站在小区外对着孩子喊，让他们来看大烟花。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跑到小区外，和家长挤在一起等着烟花点燃。
顾安看到不止是他们，其他楼顶住户也站在窗口，只不过像他们在落满雪的天台灌冷风的不多。
“大家是怎么知道有烟花的？”
“小区有群，放烟花会发个消息，请大家一起看。”
孟钰划开屏幕——晚上7点半，6号楼放烟花，大家一起来看捏！
顾安由衷：“真挺好的。”
两人看看下面的人群，站在天台上蹭烟花。
“嗖～砰砰砰～”
一条金白的火球从地面窜出，高高冲向幕布，没有开场白，橙色的光电在夜空中炸开。
光和热点亮天空再一点点暗淡，没等全部暗下去。
“～砰～”，新的火球上升，在还没变暗的幕布上散开，如同喷涌的汽水。
远处的山被烟火照亮，转瞬间，烟花落幕，光一点点消失在天际。
“爸爸！我还想看！”孩子稚嫩的喊声从楼下传来。
顾安没听到大人的回答，只能模糊的看到孩子摇头，喊：“不要，放了你们就要出门了！”
恍然，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会喊陌生邻居一起。
广西的山脉相连，一座座环立，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悬在空中，出去不容易回家也不易。
孟钰说过，大部分青壮年只有过年才有机会回家，初八过后就要返工。
小区放烟花的肯定不是只有一家，几户分开点。孩子们就多看几场，也不会一直想着放烟花父母就要离开。
顾安双手搓搓矿泉水，袋鼠似的把手和瓶子揣进袖口：“怪不得呢，这样孩子就一直有烟花看。”
“是啊，顾大夫。所以县城过年真的很热闹，等你进了医院也会更有感受的。”讲到一半孟钰垂下视线，轻声说，“大部分人都要离开，但大家又想要回来。”
他愣了片刻神，觉得孟钰是因为他说自己不是自愿来广西，想提醒他这也是别人的家，做医生得负责。
“嗯，我知道。”
顾安用手肘撞了撞孟钰的胳膊，莫名有些恼，“孟哥，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里的人，放心。”
孟钰抬手包住他的手肘，叹气：“顾大夫，别随便把自己往话里套，说的不是你。”
“……”，顾安侧身，抽出被他握住的胳膊，往前挪了半步对上孟钰的目光。
对方目光坚定，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指尖在金属护栏上轻敲。
对上孟警官正直坦荡的眼睛，顾安想找茬都找不到。
他只能甘拜下风，郁闷地嘟囔出声：“是我想多了。”
“知错就改。”孟钰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好大夫，今晚的烟火漂亮吗？”
空中悬着烟火消失后残存的灰烟，顾安瞅着，眨了眨眼：“挺好的。”
孟钰抱着胳膊，笑笑：“那我陪着顾大夫把点烟看完，等烟散了咱俩回家。”
气氛被这两句话缓和，顾安没忍住笑出了声：“还得目送它们走呗。”
“是啊。”孟钰笑眯眯地接上，“预防火灾，人人有责。”
两人靠着围栏，烟花燃烧后的白烟在前往山脉的途中消散。
孩子们被家长带回家，月亮从山窝缓缓上升，星星借着月光在云层中闪烁。
空气里的火药味消失，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房间。
顾安抱着自己的衣服准备洗澡，走进卫生间，发现墙上的浴霸提前打开。
躲在角落开水龙头，惊觉水也是热乎的。
孟钰提前把水调好，让他能不用等。洗完澡，洗完整个人冒着热气，走到厨房。
“明天除夕。”孟钰拿着锅铲搅动锅里的肉和鸡蛋，“睡晚一点，中午起来贴对联，下午一起做饭，你看这样安排有问题吗？”
“没。”顾安摇头，笑眯眯地，“我服从指挥。”
孟钰放下铲子：“不昏天黑地，再努力熬夜把五天翻倍啦？”
顾安扯平嘴角：“有警察，我得健康生活。”
“真棒。”孟钰被他逗乐，“我去洗澡，麻烦帮忙看看锅，水开就关上。”
门口的小马扎拉进厨房，他边盯火遍托着手机给妈妈打视频。
视频接通，屏幕里出现一张小小的脸是他的外甥。
顾安点点手机，调低音量：“小梁冯，姥姥呢？”
“舅舅！姥姥在和妈妈喝茶，她们让我接电话和你说新年好！”
“诶诶，新年好，把手机还给姥姥……”
话没讲完，他妈妈就把手机接走：“儿子，你安顿好了不？”
“嗯，在房间里呢。”顾安用腿撑着划拉板凳，躲开顶光。
妈妈：“累不累，车轱辘还剩几个？”
“别提了，四个全换。”顾安用力叹气，苦笑，“车前脸都瘪了一块，回去再修吧。”
“啊？”妈妈的脸在屏幕里放大，“什么？你真撞车了？！”
“没事没事，路太滑。我蹭了一下车，人没事。”
顾安摆好手机，站起来转了一圈，看妈妈脸色缓和坐回去捧着手机。
“没事就行。”妈妈皱眉，“那你昨天晚上住哪了？”
“啊……有个好警察，把我从警察局捎回家了。”顾安抓了抓头发，解释道，“初五去医院报道，这几天在他家借住。”
他把救人的事瞒了，没必要让妈妈隔着千里担心。
来之前，妈妈就已经和他聊过，说他虽然需要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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