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理想赶紧把手机镜头翻过去。
屏幕里,“船长”侧躺在纸箱里,腹部还在起伏,但明显没力了。一只小小的后腿卡在外面,泛起粉紫的瘀色。
施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胎位不对,卡住的时间太长了。”她语速又快又稳,“您听我说。先用肥皂洗到肘关节,然后戴手套,有消毒手套吗?”
“有……医药箱里有!”
“好。再找一瓶润滑剂,凡士林或者石蜡油都行,如果没有就用食用油。”
王理想的身影从镜头里消失,不一会儿后跑回来,手套已经戴好,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
“石蜡油可以是吗?之前给猫治便秘用的!”
“可以。”施然盯着屏幕,“现在你轻轻托住母猫的后半身,让它稍微抬高一点。”
王理想照做。
他的手有些抖,动作很轻。
“好。现在用石蜡油润滑小猫露出来的部分——腿和屁股那里。慢慢来,别急。”
屏幕上,王理想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涂抹着。母猫哼了一声,但没有挣扎。
“接下来,”施然顿了一秒,“你要试着把小猫往回推一点点。”
“……推回去?”王理想一怔,“不是拉出来吗?”
“不能硬拉。臀位硬拉会把小猫的脊柱拉断,或者把母猫的产道撕裂。先推回去一点,调整胎位,再让它重新出来。”施然的声音很平静,手比划着,像在教学,“你用手掌轻轻抵住小猫的屁股,在母猫宫缩的间隙,往斜上方推。别和宫缩的力量作对,宫缩的时候停住,宫缩停了再推。”
王理想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猫。
“我试试……”
镜头里,他的手指在抖。
“别怕。”施然轻声道,“你是在帮它。推不进去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屏幕上,王理想开始动作了。
不一会儿,他惊喜地喊了一声:“真的推进去了一点……”
“好。现在等下一次宫缩。”
安静了几秒。船长的身体又开始用力。
“它好像要出来了。”王理想紧张道。
“别拉。让它自己出来。”施然盯着屏幕,“你只需要托着,保护一下,别让它摔着。”
母猫发出一声低低的嚎叫。
那只小猫终于滑出来了。
小小的,湿漉漉的,浑身裹着黏液。一动不动。
“……它怎么不动?”王理想的声音有些抖。
施然道:“拿干净毛巾把它的嘴和鼻子擦干净,然后包着它搓背,轻一点,从脖子往尾巴方向搓。”
王理想手忙脚乱地找毛巾。
沈礼周侧头望向施然。
她秀眉微微蹙着,抿着唇,认真地盯着屏幕。
不知是退烧药的缘故还是什么,她的鬓发被汗水浸地有些潮湿,握着手机的指尖也微微泛白。
可能是几秒,或几分钟,终于,一声细细的叫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叫了叫了!”王理想的声音几乎是在吼,“它叫了!”
施然往后靠进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气。
“母猫呢?还有宫缩吗?”
“有!第二只要出来了,这次头先出来的!”
“好,让它自己生试试。”
视频电话打了近一个小时。
两人一边关注着船长的情况,一边聊起生生庄园,聊起猫猫狗狗的一切,越聊越尽兴,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王理想中间还不间断地拍起马屁,“这全都要靠沈先生”“沈先生之前也这样说”“沈先生真的很有爱心,像您一样”等等,油滑得很,冷不丁梆梆就一下,让人想打断都来不及。
终于,三只小猫挤在船长的肚子边上,嘴巴一拱一拱地找奶吃。船长的眼睛半眯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小猫身上,像是在数数。
“真棒呀,我们船长。”施然笑道,“理想哥,接下来几天你要注意几点。第一,观察它有没有发烧、不吃东西、或者□□流脓,那是产后感染的征兆。第二,确保小猫都能吃到奶,如果有弱的抢不到,要人工辅助喂。第三,给它补充营养,罐头、鸡胸肉、羊奶都可以,它现在需要能量。第四——”
她顿了顿,笑道:“第四,别老去打扰它们。让它安心喂奶。你可以在旁边看着,但别老伸手去摸。”
王理想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这我还是有经验的。”
“还有,”施然补充道,“如果发现它□□发红发硬、小猫吃奶时母猫疼得叫,可能是乳腺炎,及时联系兽医……或者直接联系我。你记一下我的电话吧?方便的话可以加我微信,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真是太感谢您了,施医生,”王理想记下了施然的电话,又热情道,“您什么时候有空,和沈先生一起来生生庄园看看?”
屏幕里挤着王理想胖胖的喜庆笑脸,还有两只豆大的希冀眼睛,望望施然,再望望沈礼周。
施然转头望向一直沉默的沈礼周。
那双琥珀色的浅瞳像隔着一层霜,没有焦点,淡淡地望着前方,然后慢慢地有了焦点,聚焦在她身上,长长的睫毛忽闪一下,两下,然后茫然地点了点头。
施然怀疑他根本就没听到王理想在说什么。
“好呀,”她和王理想笑道,“有空我去看船长。”
王理想:“哎!好!谢谢施医生!谢谢沈先生!生生庄园随时欢迎你们——”
视频终于挂断。
车内安静下来。
拧开瓶盖的矿泉水被递过来,施然接下,咕嘟咕嘟地灌下小半瓶。
她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施医生……
她好久都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称谓。
“小猫活下来了。”沈礼周的声音很轻,他抽一张湿巾递给她,“辛苦了。”
施然顿了顿,伸手去接,胖虎脱离她的掣肘,一跃,踩在了沈礼周的腿上,长长的尾巴扫在他手腕间。
沈礼周动作一顿,呼吸立刻急促起来,身体开始不易觉察地变得僵硬,面色也有些发白。
“胖虎——”施然迅速将胖虎一把捞回来,压低声音,用了威胁的语气,道,“要做礼貌小猫。”
她低头抚摸着胖虎,想起来:“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兽医呢?”
不远处的小孩在打水漂。石子被投入大海,海浪翻滚,暗流卷起,再归于表面的平静。
沈礼周垂着眸,呼吸轻轻,一言未发。
施然还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成为一名兽医的事情。
连父母也被她和程子淼一唱一和地蒙在鼓里,更别提朋友们了。
毕竟从曾经的“钢琴女神”摇身一变,变成了每天蹬一双旧工装靴,穿梭在实验室、牛栏、羊圈、动物诊所等地的“普通人”,中间经历的无数坎坷,在异国他乡的艰难求学,从零开始的生物化学解剖学……
讲起来都太过于复杂,让人一张口就泄气。
所以最后面对朋友的询问,她选择了最简单的、轻描淡写的解释方式——敷衍了事。
我吗?还在弹钢琴。
偶尔弹。也不经常啦,毕竟结婚了嘛。
结婚好像是个什么有诅咒的词语。
只要某个女人结了婚,什么事业都可以理所当然地放下,都可以干脆利落地不做,而且没有任何人会指指点点。
朋友们会理解地点头,话题便结束于此。
而沈礼周。
他为什么会在对方说“兽医不在”的时候,如此自然地和她四目相接,又如此自然地将手机递给她呢?
施然望向他,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他的皮肤剔透,琥珀色的眼眸也剔透,安静,漂亮,乖巧得似乎像藏不住任何秘密。
“我只是碰碰运气。”他终于开口,“你高中时说过,你真正的理想是当一名兽医。”他视线飘忽了下,转移到她抱着胖虎的手上去,道:“恭喜你实现了你的理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