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云华书院的大考终于要开始了。大考前一日书院人人紧张兮兮，沈墨书也不例外，整日书不离手，想要多看一点、再多看一点，生怕漏掉哪里。
沈墨瑄开导他，但收效甚微。最近二哥读书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不用督促每日都要学到半夜，有时甚至要杜氏催他才肯熄灯睡觉，没睡几个时辰便又起来背书。
沈二郎的努力全家人都看在眼里，通常他读书时，家里人都轻手轻脚，讲话都很小声，生怕打扰他。但家人越是小心翼翼沈墨书就越不安，他怕辜负家人的期待。
孙铭跟没事儿人似的，葵字班成绩在整个左学院最差，他是矬子里的大个，成绩一直很稳定。除了白俊贤和后来的沈家兄弟其他人都差他很远，根本用不着担心。
卢文山和李景奇更不在乎，他俩成绩一般，来书院读书也不为科举做官，考试差不离就行，读几年就回家继承家业。
白俊贤很少会因为考试焦虑，他坚信一步一步地努力总有一天会有回报。但这次觉得心里慌慌的。旁边这个小不点虽然看不出努力，但每次班内考核名次都在四五名。看不见努力成绩却不差，这才让人惶恐。
沈墨瑄还不知自己给了好友小白无形中的压力。用完午饭他和卢文山等人去外面玩，玩累了回来趴桌上还睡了一会儿。
下午徐先生没有讲课，而是让大家自己看书。全班都沉浸在临时抱佛脚的疯狂背书中，只有沈墨瑄一个人在发呆。他在想明日的考试该如何拿捏尺度，万一发挥太好把二哥落太远就麻烦了。但要是他成绩不行，二哥考再好宋老头也不让二哥升班。
哎，好为难。白俊贤听见他叹气。“怎么了？担心考不好？”
沈墨瑄违心地“嗯”了声。白俊贤偷偷舒了口气，原来小不点也会担心啊。“考不好也没有关系，你年纪小，有很多时间追上别人。”
沈墨瑄心想，重点不是自己，他和二哥是绑在一起的。“嗯，小白说的对，我就随便考考吧。”
快要散学时，徐先生说了些鼓励的话。他看一眼沈墨瑄道：“原本升班考核要等到明年，但山长说大家都很努力，成绩也都有进步便破例给了这次机会。只要成绩排进全院前三十名就可以去甲班。希望大家不要错过机会。”
葵字班的学生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甲班？徐先生太瞧得起他们了。坐这里的哪个能一次跳跃性考进甲班？根本就没人能啊。
孙铭在心里盘算着，甲字班他肯定进不去，但己字班、庚字班应该差不多。
回家的路上沈墨瑄对沉默的二哥道：“正常考就好，只要名次往上升就是进步。”
沈二郎抱着书袋，哀怨地看着弟弟：“三儿，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以前你要我争当第一、不落人后。”
“以前你太懒，我当然得鞭策你。现在你上进好学，自然不用我督促。”沈墨瑄说了一路，沈二郎心情稍稍好了些。
回到家，姐姐沈瑶告诉他，万德昌正在堂屋喝茶。沈墨瑄把书袋给姐姐就往屋里跑。万德昌这个时候来，应该是送上个月的银子。
果不其然，万德昌带来上个月的账册和三百九十两银子。沈墨瑄大略看了下账便放下。万德昌若想做假，账上是看不出来的，毕竟他不会去每一家书肆守着每天卖几本书。“与万东家合作果然没错。”
“那是自然，文林堂的书肆遍布大江南北，与万家合作绝对亏待不了小公子。”万德昌很自信。“下个月预计还能多出几十两银子。”
沈墨瑄：“那小子就静候佳音。”
送走万德昌，沈墨瑄看着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现在有五百多两银子。什么事都没有兜里有钱更让人高兴。
沈墨书羡慕极了，“三儿，要不我也写话本子？”
杜氏拍了他一巴掌，“写什么话本子，你有瑄哥儿的灵气儿吗？安心读你的书。”
“对呀，二哥。”沈瑶一本正经道，“弟弟写书很快，几天就能写完一本，都不用改的，你写东西吭哧半天都写不出来。”
沈二郎：“……”虽比不上弟弟，但他也没那么差吧。
李氏也劝：“二郎，写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家里不缺银子了，你们哥俩都安心读书，莫让旁的事分心。”
行吧，谁都不看好自己，沈二郎歇了写书的心思。沈墨瑄把银子分成两份，一份给祖母存着，一份给母亲花用。晚饭时沈兴业听说儿子今日入账近四百两也是高兴不已。
“瑄哥儿！”沈兴业有些讨好道，“你想不想把咱家宅子买回来？”
“不想。”
“马上要入冬了，咱家宅子暖和，这里肯定冷。”沈兴业不死心。
“爹，咱家宅子当初是贱卖，那户人家住进去还不到一年，现在没有一千二两是买不回来的。家里这点银子远远不够，剩下的你打算怎么办？”沈墨瑄并不想花冤枉钱。习惯了住哪里都一样，何况柳树巷离城门近，方便他和二哥上下学，搬回梧桐巷就远了。
李氏瞪儿子，“别打瑄哥儿银子的主意，也别想跟荣华借，你妹妹愿意，秦家其他人会怎么想？”
沈兴业讪讪道：“我就随口说说。”
“奶奶，娘，要不咱们换个房子住？”沈墨瑄道，“爹说的没错，这房子冬天肯定不暖和。”
刘氏：“租好点的宅子要多花不少，我寻思用多出来的银子修缮一下也差不多。”夏天漏雨刘全来给弄过一次屋顶。要在这里过冬，墙体得多抹几层泥才能暖和。
“住这里孩子上学方便，租别的地方他俩早上得起大早，冬天遭罪。住书院瑄哥儿太小，我不放心。”李氏也不同意搬家。“找人收拾一下，再多备些柴和炭，冷不到哪儿去。”
“嗯。”沈墨瑄点头：“听奶奶和娘的。”
“爹的话怎么不听。”沈兴业小声嘀咕。
一桌人都听见了，但谁都没理他。
沈二郎：“三儿，我想买书。”
“行，银子你跟奶奶拿。”沈墨瑄非常痛快。
沈瑶：“瑄哥儿！我也想买书。”
沈兴业问：“你买什么书？家里书这么多还不够你看？”
“是本诗集，我有点喜欢。”沈瑶越说声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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