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宁这次没再动了,目光却投向了别处。不去看,仿佛这样痒意就少了些。
“别白费了,我体质特殊,伤口愈合极慢,上了药也用处不大。”
“涂了总比没有涂好。”白云曦声音低落下来,“之前我受了伤,都是师父给我涂药的。”
听到白云曦谈起她的师父,裴屿宁不禁认真几分看了过来。
他之前便心生疑惑,青云剑宗的前掌门当初是否知晓她的身份,若是知道她是妖,为何又要执意收她为徒。
“你的师父?”
“对,就是前掌门,要是算起来,也是你的师伯。”
裴屿宁看出来了,她提了一嘴,却没有想往下说下去的意思。
白云曦仔细处理好了伤口,正头也没抬地收起伤药:“好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计较你丢了缀玉果这回事了。”
裴屿宁没想到她话锋一转,又回到了缀玉果的事上,不由眸光一闪,垂眸不语。
“不对。”她忽又摇头。
“什么不对?”他飞快抬眸盯着她。
就是他心虚的片刻,白云曦已倾身向前,腰肢形成饱满的弯儿,低头在他的脖颈边嗅闻。
裴屿宁觉得她还保留着一些兽类的习惯。
利用鼻尖的嗅闻,确定同伴是否无恙。
但这次好像有些不一样。
即便有药膏的草药味盖着,她还能隐隐闻到那股香甜的气息,又或是裴屿宁没有那么快又施展洁净术。
总之,这气味让她本能还想靠近。
裴屿宁顿时身形一僵。
距离近了,身上的气息也愈发清晰。
那股香甜越来越浓,从她帮忙抹药开始,就像钩子一样勾着她的心神。
当她看着眼前白净的脖颈,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时,她笃定那气息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
白云曦的瞳眸悄无声息地变成了金色的竖瞳。
她的脑子里轰地一声。
鬼使神差的,她竟真微微张口,想要咬下去。
“你要干什么。”裴屿宁豁然起身,带起了一阵风。
他退开几步,眼神猛然冷下来,手按上了剑柄。
白云曦被那冷意激得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他,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她脸色白了白。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
裴屿宁看着她,瞳眸里倒映出她心虚躲闪的模样,眼中透出点失望。
原本稍微缓和些的气氛骤然冷却。
那点甜腻的味道也被冲散。
空气安静得可怕。
白云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闻到你身上还有点血腥味,我猜你身上应该还有伤处。”
裴屿宁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还按在剑柄上。
白云曦能感觉到裴屿宁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每一刻都是凌迟。
她有些懊悔。
她差些犯下大错,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明明她的原意并非如此,且从来没有过这样。
但她的行为,她也不知如何辩解。
白云曦不敢与裴屿宁对视,只死死盯着他握着剑柄的手,心中提到了嗓子眼。
那柄重剑像是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兴奋地颤动剑身,像是在催促他。
过了很久,他才松了些手。
“离我远点。”
……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谢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
这两人,一人走在前方,一人走在后方。
像是中间隔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一般。
其实白师姐和裴师弟之前的关系也不算多近,但到底哪里古怪呢?
谢知摸着下巴细细回想,忽地一拍脑袋。
旁边的唐雨被他吓了一跳,往他肩上打了一拳:“你发什么疯呢?昨晚我和你守夜守了一晚,师姐说今日白天方师兄估计就能吸收完了,她和裴师弟先看着,叫我俩先去睡,快困死我了。”
谢知浑然不觉肩上的痛意,神秘兮兮地往唐雨靠过去,手拢起,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几日师姐和裴师弟之间有什么不对劲?”
唐雨努力睁着睡意惺忪的眼睛,看了两眼,道:“没有什么不对劲啊。”
谢知长叹一声,有种世人皆醉他独醒的意味。
唐雨看不得他这副模样,用手肘往后一顶:“别卖关子!”
谢知吃痛地捂着肚子道:“唐女侠威风。”
唐雨面色不善道:“你,说还是不说?”
“说、说。”
“你想啊,平时师姐是不是对裴师弟挺好的。”
唐雨点点头。
“那你看现在。”谢知使了个眼色。
裴师弟往前走一步,师姐还往前再走快两步,生怕扯上什么。
“这怎么了?那不是因为之前师姐生裴师弟的气吗?”
“哎呀,你瞧师姐的脸上还有怒色吗?况且师姐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吗?哪次生气超过一个时辰?”
唐雨想了想,确实是这样的。师姐很少把气闷在心里,成天都是快活恣意的。即便生了再大的气,第二日又能像没事人一样。
按师姐的说法,世上有这么多值得生气的事,一个个都气哪能气得过来。
“那这是为什么?”唐雨也被谢知说得勾起了点好奇心。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们。”谢知耸了耸肩,表情无辜。
唐雨咬牙切齿,这就跟她去听说书人讲书,结果到最后一章时告诉她这书压根就没结尾一样可恶。
她捏紧拳头,往谢知身上砸过去:“谢知你给我等着!”
“欸、欸,唐女侠饶命。”谢知像兔子一样蹿地从地上跳起来,躲闪着迎面来的大小拳头。
白云曦看着这两个本来要准备回去补觉的弟子不知为何先后站起来,而后绕着圈追跑的情景,不由失笑。
她下意识道:“你看他俩....”
话音立刻戛然而止。
她轻拍该死的嘴。
她怎么给忘了之前的事了。
她原先只想着让裴师弟对自己改观。
但她那晚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
她是又赔罪又道歉,但怎么也解释不清了,也怕自己又控制不住,只能这几日多避着裴师弟走。
幸好这样尴尬的气氛没有维持太久,方远恰在此时清醒了。
经过了足足五日的吸收,方远深深吐息一口气,再次睁眼,已与那日满目血丝的模样大不相同。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经脉比之前更为强劲,像是经过了淬炼,那些杂质一应都被排出。
“如何了?”
白云曦抢在第一个上去问道,有意和裴屿宁拉开距离。
方远刚睁眼就看到师姐关切的目光。
他之前就知道师姐的容貌极美,像天边揉碎的明艳霞光,遥不可及,从没肖想过能在某个时刻师姐的眼中只有他。
原本想好的措辞在说出口时也变得结结巴巴:“我、我突破了五重天。”
“那便太好了。”白云曦放下心来,朝他笑了笑。
方远耳边是师姐温柔的声音,眼前又是师姐笑盈盈的脸蛋,一时间热气上涌,有些飘飘然,想要站起来。
却忘了自己已经盘坐了五日,刚起身便往前一个踉跄,白云曦赶紧扶住他的手臂。
她怎么觉着,方师弟吸收完仙草之后,神智还有些不清,莫不是有副作用吧。
“方师弟你可还好?”白云曦见他面上潮红不退,愈发担忧,“要不要再调息片刻?”
“不、不用。”方远生怕被戳破了心事,连忙摆手,脸却更加涨红。
白云曦见他如此,不太放心,下意识转头去寻裴屿宁:“裴师弟,方远这边还需你再帮忙看看,我总觉着他神色不太对。”
话音落下,无人应声。
白云曦猛地想起来,这还是那件事发生后头一次喊他。
裴师弟还真不一定应她。
她心虚地回头望去。
裴屿宁站在不远处的老松下,半张脸隐在树影里。日光从叶尖间隙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几点碎金,眼中却没什么温度。
他在看着这边。
不,白云曦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看的是方师弟的手臂。
而且还是她刚刚扶过的那一边。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抓住。等她再看时,裴屿宁已经抬步走了过来。
“方师兄。”他停在方远面前,语气平淡如常,“脉象让我看看。”
方远乖乖伸出手。
裴屿宁并指搭上去,垂眸诊了片刻,道:“经脉畅通,气息稳固,突破很顺利。面上的潮红许是气血上涌,歇两个时辰便好。”
他说完便收回手,退回了半步。
不知怎的,白云曦总感觉裴师弟好像还是不大愉快,但她自从那晚之后都尽量避着,没再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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