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他家公寓楼下了。
本来我是想继续喝下去的,没想到叫停的人却是比我还能喝的酒蒙子硝子。
“你该回家了,雪绪。”她冷静地起身,抽走我手里不知道是第四杯还是第五杯螺丝起子。
“可是我……”
“别可是了。”硝子女王冷酷无情地说:“真喝醉了,你家里那位难道不会生气?”
“管他生气做什么?”我正义凛然地说:“我可是包养他的金主。到时候见面了你们就知道了。”
歌姬哇了一声,硝子被呛了一下。
“非常好。”她说:“那么金主大人该回家了。”
……就这样,我被突然非常负责任的硝子几乎是押送进了回家的电召车上。
“可是我还没有喝够。”
我按下车窗,眼巴巴地看着她和歌姬,另一边也喝的醉醺醺的歌姬冲上来拉住我伸出车窗外的手:“明天继续啊雪绪!!新宿那边最近新建了个酒吧,听说有个帅哥胸肌超大!走走走明天晚上我们一起——”
“你也醉了,歌姬。”硝子拎着歌姬的衣领把她从车窗边揪开,半点不带留恋地挥了挥手:“快走吧。晚安。到家说。”
然后不顾还在吱哇乱叫挣扎的歌姬,把她从我眼前拖走,前排的司机似乎是和蔼的笑了笑,踩下了油门。
从虎之门的艾迪逊酒店到麻布十番的他家公寓,走路也要不了多久,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喝的醉醺醺的我正在试图过于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找着正确电梯的方向时,他的电话恰到好处的打了过来。
“好慢哦,雪绪酱——”
他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叫着我名字的那一瞬间,我竟然再一次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五条学长。
那张总是被灿烂刺眼的光所模糊的面孔被九条先生清晰地取代。
“太阳公公都回家睡觉了耶。”
听着他用着过分活泼的语调说着宝宝用语,也许我是真的喝多了,这一秒钟忽然有什么浓稠而强烈的感情淹没了我。
我吸了吸鼻子,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毕竟我就算是敏感脆弱的少女时代也从未如此失控过。
“你可以下来接我吗?”
我揉了揉莫名酸胀开始泛痛的眼睛对着手机那头的他说:“我已经到大堂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喝醉的人总是容易多愁善感,那些我以为早就结痂痊愈的伤口总是会在酒意上头后再一次刺痛着我。
我在等他下来的时候,忽然有些站不住。
倒也不是真的没有力气——只是当人被情绪彻底淹没的时候,只想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婴儿回到了母亲的胞宫羊水里那样蜷成一团。
于是我蹲在了角落里,蹲在了一个看起来格外富丽堂皇的花瓶的旁边,抱着膝盖,回忆开始肆虐。
我想到了他和夏油学长从冲绳回来的那个夏天。
似乎一切美好被腐蚀的最初,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以至于迄今为止我竟然没有去过一次冲绳。
虽然我知道那一切和冲绳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因为我无法得知他们那次任务,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了他们去了冲绳,回来后任务失败了,而一切又都变了,所以我将一切都归咎于那个本该热烈却被我视为不详的海边城市。
之前从来都是一起执行任务的夏油学长和五条学长忽然开始分别单独执行任务了。
我们也很久没有一起聚过了。
那天下课后我恰好偶遇一个人朝外走的夏油学长,我下意识小跑着追了上去。
“最近夏油学长是和五条发生了什么矛盾吗?”我第一次直白地问出了口。
我记得那一天的夏油学长,就像我记得那一天的天空。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的时候,我也顺着他的视线一起抬头。
我记得那天没有一朵云。
一行迁徙的候鸟扑棱棱从天际飞过,高远苍蓝的天空一眼看不到尽头。
“没有。”
夏油学长眯了眯眼睛,似是被太阳刺痛了虹膜,低下头看着我时露出了一如既往温润的笑意:“没有矛盾。”
然后那个时候我就隐约猜到了夏油学长有了自己的心结,就像我也有着我的。
过不去的,比掌心的纹路还要错综复杂,比头发打的结还要解不开的心结。
只有试图骗过自己的谎言才会在后半句重复着提问者的问题。
“夏油学长——”
在他转过身的时候我开口叫住了他。那天我忽然觉得,如果想要问夏油学长关于五条学长的问题,是最后一次可以抓住的机会了。
“你觉得五条学长他对我……”
“如果是关于‘爱情’这样的问题,”夏油学长极有耐心的温柔地回答我:“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大概率是最后一个他会想到的事情——如果他真的会想的话。”
然后回忆戛然而止,当五条学长……啊不,九条先生将我从地上拽进了他的怀里。
太可怕了,这种感觉,当他滚热的气息和体温包围着我,我简直就像一个戒·毒失败的人闻到了海·洛·因。
我手脚并用地缠抱住他,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他一定是刚刚沐浴了,用的沐浴露是带有牛奶香的味道,会让我想起札幌的北海道牛乳冰淇淋。
“哇,今天的雪绪酱黏人指数超标了哦。”
我抬起头一口咬在他形状优美的下巴上,恶狠狠地留下了我的牙印:“不,不许放开我。”
我用着命令的语气和他说,但是也许是酒精上头的缘故,舌头有些打结,于是本该气势汹汹的话变得像个笑话。
他笑出了声,长手长脚地抱着我一起陷落进了柔软的床上。
在我走的时候他竟然顺带把床单也换了。
昨天被我们搞得一塌糊涂的床罩和被单统统被换成了新的三件套,上面映着可爱又可笑的可达鸭。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可达鸭,虽然我现在更喜欢胖丁,粉色的那个,好可爱好可爱的一坨——
然后我这样说着把自己更缩得更小了一些蜷在他干燥滚热的怀抱里,鼻息间缠绕着他沐浴露的甜腻的味道,还有他暖热我的体温。
他把我也抱得更紧了些。侧过身把我夹在他的怀里仿佛我是他的人形抱枕一样。
“啊胖丁啊,当然知道了,看起来胖胖的笨笨的一点也不聪明的样子——但是确实很可爱,和雪绪酱一样可爱哦。”
他用着散漫的语气回复着我,低头懒洋洋的将我滚烫的耳尖含住。
我气呼呼地说:“你怎么可以拿我跟胖丁比。”
他用牙齿磨了磨我的耳尖软骨,咬得不重不轻,湿漉漉的触感和他唇瓣的温热却让我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
“人家明明是在夸你啦。夸你超可爱诶——可达鸭都被你比下去了。”
这只是我们睡在一起的第四个晚上,我却在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被酒精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冲昏的大脑——再一次想到了五条学长。
所以说人真的不能贪杯。
我竟然主动在他面前提起了那个人。
“那天我们一起去抓娃娃。”
我就这样毫无铺垫的开口:“那家店现在已经不在了。之前还在的时候,就在新宿那家堂吉诃德旁边。五层楼高。”
“从扶手电梯上去的第二层,右拐第一个娃娃机,里面就是可达鸭。”
“我本来没有那么喜欢可达鸭的。”
我说。
“虽然也的确觉得它很可爱。但是那天他忽然指着那个娃娃机说绫辻你看那个可达鸭是不是超像你。”
“我本来有点生气的。我心想我这么漂亮优雅的怎么就像那只抱着头一脸蠢样的可达鸭了。但是他下一句说的是——”
——超可爱诶。
然后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真的吗,真的觉得我可爱吗,是因为我今天新穿的水手服和小皮鞋吗?
但是我没有来得及问,因为他已经抓着我的手腕把我带到了那个娃娃机面前,兴致勃勃地投进了一枚500円硬币说今天不抓到一个可达鸭就不回家。
他很快送开了我的手腕。
可是他手指在我手腕上留下的温度是我至今回想起来还在渴望的。
虽然我从未有机会和他牵过手像我和九条先生那样十指相扣着牵手。
但是我在脑海里,在我喜欢他的这十年,早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我们老去后的画面,无数次。
也许60岁的时候,当我们垂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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