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这样,我在毫无心理准备,并且完全没有事先计划过的情况下,和九条先生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同居生活。
其实按照我最初的包养计划,就算是同居也理应是悟搬来我家的。
但是他家的那张大床滚起来实在是太舒服了——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滚……我想我的确是被他影响了,有时候我们两个会像在夏季冬眠的小动物,裹在被子里,在被空调吹成低温的房间里,铺着过分可爱的床罩的大床上,抱在一起滚来滚去。
“我快掉下去了啦!”有的时候我会气呼呼的这样说,或者,“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对,这个其实是更常有的事情。
他压到我的头发了。
我的头发很长,过了腰间快到臀部的长度。睡觉的时候,尤其是睡着前他黏腻腻蹭过来抱住我给我讲睡前故事的时候,他总会压到我的头发。
“那雪绪酱靠近一点嘛。”
每当我这样说着的时候,他总是会笑吟吟的把背对着他的我,像翻煎蛋一样翻面,翻成面对着他的姿势,这样流泻而下的长发背对着他就不会被压到了。
“可是你不会嫌热吗……”
我总是一边这样嘀咕着,一边放弃抵抗,顺从着自己的心意拱进他散发着热气的怀抱里。
干燥的温暖的闻起来像北海道牛乳冰淇淋一样甜腻的,他的怀抱。
喜欢他的味道。喜欢他的气息。喜欢有时接吻他不小心失控咬痛我的时候,还有失眠的夜晚我用指尖小心翼翼触摸他五官起伏和轮廓线条的每一个瞬间。
忘记了是从哪一个我失眠的晚上开始,他承担起了兴致勃勃讲书人的角色。
啊,似乎是那个晚上——
在我指挥着搬家公司将我大包小包名贵的衣服、鞋子、首饰和包包统统搬去他家的那一天晚上,我做了记忆以来最痛的梦。
也是我记忆以来,第一次从梦里哭醒。
真的是哭醒的。
梦里哭得难以自已,哭得撕心裂肺,原来人难过痛苦到了极点真的会躯体化,会生理性疼痛,心脏都在承受着尖锐的绵密的痛,醒来以后还在止不住地哭,哭得停不下来,哭得头都痛了脸都肿了还在哭。
那天晚上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推开了他。
从来不曾推开他的我,从来主动抱紧他不愿意放手的我,推开了他,将孤零零躺在床角的那只被我们遗忘的可达鸭抱在怀里,将我所有的眼泪蹭到了可达鸭黄色的脑袋上。
“你是谁?”我哭的脑仁都痛了,还没有睡醒,还沉浸在那场噩梦里,哭着问他:“你是谁?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把他还给我。”
我有点忘记了那天晚上他说了什么。
只是记得他抱住了我,抱得很紧,他的怀抱勒得我快要无法呼吸,而他炙热的体温和他的吻让我快要被烫伤的错觉。
隐约记得那天晚上他不厌其烦地问我梦见了什么?
而我告诉他,不记得了,我一边哭一边说我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想记得了。
其实我是骗他的。
我记得,我记得那个梦,记得那一天,就像我记得冬天他最爱穿的那一件外套。
我记得我看着他的背影,在他消失在我的视线以前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抓住他的袖子,那件纯白色的羽织袖摆,因为连站都站不稳,我跌坐在地,仰望着逆着光看不清的他的容颜:“你不要去,好不好?让我来吧,让我去吧,你不要去,为什么要是你,为什么一定要你去,我的意思是——”
我总是在解释自己。
可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解释些什么。
他带着无限耐心开口问我:“那就给我一个不去的理由吧,绫辻。”
他说,还是一如既往的那样疏远而礼貌的唤着我的姓氏,我最讨厌的姓氏。
然后我开始用尽全力去想出一个理由,一个五条学长不用去打宿傩的理由。
可是我想不出来。
那个时候的我竟然想不出来一个合理的正当的理由。
于是我结结巴巴的流着懦弱无用的眼泪说:“因为今天晚上是平安夜,学长,平安夜……你喜欢吃苹果吗?富士山的苹果,我可以削一个苹果形状的兔子给你吃,我这几天刚学会的。还有土豆泥,是学长你最爱吃的黄油土豆做的土豆泥。还有、还有初雪……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雪……”
到了后面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语无伦次的在说些什么了。
只是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下去。
我不敢停下来,就像眼泪止不住地涌流而下。
总觉得一旦我停止说话,停止输出这些毫无逻辑浪费他时间的废话,他就会从我的眼前消失。
而我抓不住他。
可我抓不住他。
就像我抓不住那年夏天的风。
“绫辻。”他很温柔地唤着我的姓氏,是我从未听过的他的温柔。那种温柔愈发令我害怕。
“如果明天下雪的话,可以替我许一个愿望吗?”
“什……什么?”
也许我睁大眼睛一脸慌乱的样子逗笑了他。
他一边忍着笑一边伸手弹了弹我的额头。
很痛。一点也不温柔。
“啊,也没什么特别的啦。”他换上一如既往甜腻轻佻的语气:“那就祝雪绪酱快乐吧——要永远快乐,就算没有五条悟,也要永远快乐。”
就是在那个梦里,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他的名字,那三个音节,缠绕在我的舌尖,烙印在我的心底,和我每一次心脏的跳动一起流淌在我的血液里,我的身体里,我呼吸着的肺叶和每一处细胞的罅隙里。
然后我开始崩溃地大哭。
我看着他转身后没有再回头的背影,我想说,这算什么祝福啊,这是诅咒才对吧!
我想说,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快乐呢?
好残忍啊,五条悟。
如果我开口,开口求你,求你别丢下我,你会回头吗?你会转身为我留下吗?
可是我没有开口。
因为我哭得太凶了,眼泪堵塞了我的喉咙,呼出口的呼吸都浸泡着眼泪。
还是乙骨君把我扶了起来。
他安慰着我:“老师会赢的。前辈放心吧。那可是老师啊。”
他的语气是那般笃定,像是从未想过有另一种可能。
“你不懂。”我说:“你不懂我在哭什么。”
“那前辈是在哭什么?”
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十二月的天空已经看不见迁徙的候鸟,没有飘落一片雪花的天空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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