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为着碗鸡汤就闹得沸反盈天的,今日对着大笔的横财,牛家婆婆却一反常态的安静。
只见她双手缓缓摩挲着手里的白瓷茶盏,抿了一口往边上一递,边上立着的大表姐立时上前接过。众人等了半响不见婆婆发话,瞧着老人家似是云游天外,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这下子两个姑姑急了眼,一左一右上前拉住牛娘娘,大姑姑道:“花素娘,你怕是糊涂了!阿朵个小孩子家的哪懂这些,娘娘将我们三个拉拔养大最善经营,你就该将这些财物交于娘娘安置!”
二姑姑也说:“阿朵结识了贵人,以后年节里多去贵人处走动,人家指缝漏的都尽够她开销。倒是我们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没个着落。倒不如拿这些财物置些产业,年年都有个进项。虽说我们之间是有些嫌隙,但牙齿都有咬着舌头的时候,没得一家人过日子还要分个子丑寅卯。”
这话说的真好笑,前几日打出的血印子还没褪,现在跟她说一家人。
牛娘娘似笑非笑的看向这两人,直把她们看得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悻悻的松了手才罢。她这才扭身走近女儿,只温言细语劝阿朵不要怕,自己决断。
她既立了心将女儿嫁进武家,少不得要放手让女儿历些事,牛娘娘说完便如力士般守在一边。
阿朵也是被这大堆的细软晃昏了脑袋,惊喜万分之余也将两个姑姑的话放心头绕了绕,家里确实没有资产,也缺进项。再抬头看屋内各人脸色,或嫉恨或艳羡或激动,又看了看爹娘与婆婆,终是拿定主意。
垂眼轻声道:“柿子红的铺盖给婆婆用,婆婆素来用不惯麻葛之物,且年纪大了也经不得冻。”
每年入冬城西就要送走几个老人,阿朵这话说得几个大人点头称是,牛家婆婆听了垂下脸,不知心中作何想法。
阿朵抬脸转向自家娘娘又道:“这花冠给我娘娘吧,我看人家屋里的娘娘都有花戴,可阿朵记事起就没见我娘娘戴过一朵。”
两个姑姑听得撇过脸去,掩不住的鄙夷之色,心道:“这种深山土人若不是嫁进牛家,想吃顿饱饭都难,戴花她也配!”牛大娘子却是没注意,喜极而泣,转过身抹了把眼,道:“娘娘年纪大了用不上,阿朵自己留着戴!”一边的牛大郎听得满面愧色,直道:“原是我这个做相公的没用,连件首饰都置不起,阿朵这般安排再妥贴不过了。”
阿朵闻言勇气更胜了些,从面前匣子里拿起一朵赤如丹霞的罗帛花细看,然后转向两个姑姑,道:“五色帛花虽比不得花冠,但样式、颜色、做工都是均州没有的,其上还有金珠宝石点缀,大姑姑和二姑姑各拿两支,表姐、表妹、冬儿各拿一支,可行?”
冬儿不意竟还有自己的份,不由惊喜的看向阿朵,阿朵安抚的冲她一笑。牛大郎欣慰不已,只觉女儿的安排色色都合他心意,连声说道:“哪有不行,阿朵这般处置再好不过!”两个姑夫也跟着应和,只大表姐踢了踢脚边的礼箱,见阿朵看来垂下眼去,看不出究竟。
阿朵见众人无有异议,将放着狼皮褥子的箱子搬到面前,心下微慌,仍说道:“阿朵此番脱险多赖小青郎,这狼皮褥子跟蚊帐正合在书院使用,阿朵打算作为谢礼送过去。”
说完探询的看了爹娘一眼,又悄悄瞥了眼婆婆。
二姑姑听了面上一阵惊愕,旋即大怒,骂道:“阿朵你疯了不成,凭甚给个外人这般精贵的皮子,你可知一张锦缎镶边、丝绸衬里的狼皮褥子市面上值多少钱?个败家丧门的,这还没嫁,心就全跑偏了!”
大姑姑也想说点什么,突见自家娘娘黑着脸,马上乖觉的咽了回去。果不然,只见牛家婆婆拐杖猛的往地上一跺,大喝:
“闭嘴!”
牛家婆婆站起身,抬起那对黑洞洞的眼眶扫向二姑姑,骂道:“你们一个个闻着什么味来的,我不提是给你们留脸。前儿夜里大郎与你们告求时,你们是怎么说的?呸!还有脸问凭什么,单凭小青郎跟着寻了一路。你们以为那楼船是人人能上的?刚刚送礼的那位娘子也说了,阿朵是承了小青郎的光。一个个眼皮子浅的载不住财的东西,看了就让老娘烦心,赶紧都走!”骂完也不管其它人反应,扶着冬儿,着全儿抱起铺盖就往后屋去了。
牛家婆婆头一回这般讲理,倒是给阿朵一家整了个不适应。两个姑丈闻言羞得没脸,拱拱手,头也不回的先跑了。两个姑姑立在那儿没动,尬笑了一会儿,二姑姑拍了拍衣袖,自说自话的挑了两朵罗帛花出了门。大姑姑这才上前,一面翻捡着匣子里的罗帛花,一面对着阿朵说教:“阿朵莫要以为大姑姑是贪你这点东西,我一个抱养的便是这家里有好东西也轮不上。唉!我这是为你着想,有道是“钱难挣,屎难吃”,看你泼水撒灰般的散财谁不心疼!你娘娘只看着我们在家里白住这许多年,但没看着我们花销了多少银钱,四时果子、香油面脂、养身丸药就不一一枚举,单娘娘身上的四季衣裳都是我与你二姑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这话指责牛大娘子之意太明显,许是婆婆适才的举动给阿朵撑了腰,阿朵壮起胆子回道:“谢谢大姑姑的教诲,阿朵记下了。两位姑姑买回东西自是孝敬婆婆的,我爹娘只有敬佩,唯恐自己孝敬的不如两个姑姑尽心。便是坊里各家听了见了,也只会称赞姑姑们的孝顺,羡慕婆婆的福气,怪我爹娘的不细致。上次也是阿朵不懂事,沾了大姑姑带回的鸡汤,求姑姑莫要生气,今天整好给大姑姑赔个不是。匣里的罗帛花大姑姑再多挑一朵,全当抵了那碗鸡汤。”
两位姑姑为着讨好婆婆没少孝敬些零碎东西,母女三人越发亲密的铁桶一般,成日里逮着牛大娘子挑刺。但有一个点火的,另两个必会扇风助威,真真是吵得家无宁日。今日竟好意思拿出来说话,想想那碗鸡汤闹出的事,阿朵就生闷气。更何况这个大姑姑就自小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背了人就点着她额头骂贱种、下流胚子。
娘娘是爹爹明媒正娶的,她也是娘娘十月怀胎生下的,凭甚要担上贱种、下流胚子的名号。大姑姑要怪,最多也只能怪爹爹不肯娶大姑姑这个童养媳,与她和娘娘有什么关系。阿朵好容易得了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哪肯放过,一番唱念坐打,直说得大姑姑臊眉耷眼的不敢呛声。毕竟这罗帛花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放市面上至少也值一两银钱,闹将起来哪还好去拿这东西。
大姑姑走后,牛娘娘笑着拍了拍阿朵的背,道:“今日腰板可算是挺直了,瞧你大姑姑刚才吃瘪的样子,我看了真如三伏天吃了碗冰镇雪酿圆子,舒爽透了。”
阿朵也是积怨已久,才能口若悬河的说这许多,现在见娘娘夸赞,脸有些红了。牛大郎这时却冒了出来,劝道:“都是自家人,又是长辈,何必计较太多。大香嫁的不好,心里多有怨气,我们能担待就担待些,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多好。”
爹爹与姑姑们能处和和美美,那是因着阿朵与娘娘接了她们的怨怼,阿朵不禁也有些怨爹爹惯会和稀泥,道:“爹爹说得什么话,大姑姑嫁的不好又不是我与娘娘害的。怨有头,债有主,她尽可找去,没得整日里寻我与娘娘的错处。”
该怨的、该还债的还搁那里稀泥呢!
牛大郎听了悻悻的摸了摸鼻子,掩饰窘迫,道:“阿朵今日怎得这般厉害,爹爹不说了,爹爹上衙去。”
牛大娘子是个嘴笨口拙的,向来在牛大郎面前都是闷声听训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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