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到爸妈,屏幕上方弹出周丽萍发来的视频邀请。
祝安好措手不及,第一反应是想点拒绝,但手一抖就成了接听。好在前置摄像头正对着她的脸,没让周丽萍看到别的什么,充其量就是看到一点车的内饰。
她问:“你这是在车上啊?要回酒店了?”
“嗯……”
祝安好做贼心虚,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听周丽萍接着问:“你今天克看过那个主任了撒?她怎满(现在)莫昂啊?”
她言简意赅:“恢复还不错。”
“那就行,你莫光顾着照顾人家,你也感冒了是不是?”
周丽萍看她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啧”了声:“这是莫表情啊?我是你妈,鼻音那重还当我听不出来?一个人在外头多注意点,我看成都降温了,你这两天多穿点衣服。”
本来祝安好最想瞒住的有两件事,现在感冒已经暴露了,她默默瞟了眼旁边另一个秘密,刻意朝向右边坐,用身体挡住手机。这样不管是前置镜头还是后置镜头,都不可能拍到季书年。
“我今天加毛衣了,感冒症状比昨天强多了,已经快好了。”
这种话在家长耳朵里等同于狡辩,周丽萍似笑非笑地看她,愣是把她看得心虚了,说:“还冒完全好就莫把话说太满,你打算莫时候回来咧?”
祝康民在旁边插话:“你妈想你想得腿抽筋啊。”
镜头顿时一晃,祝安好什么都没看清楚,只听到周丽萍一掌拍到祝康民身上,笑骂:“个鬼,到底是哪个天天在我边上念姑娘莫昂还不回来,还好意思说我想得抽筋。”
祝康民急了,低声嚷着:“莫斯啊,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念。”
他们夫妻俩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互相呛嘴干仗,祝安好又禁不住扭头看了看季书年。这次刚好在等红灯,视线不经意与季书年交缠到一起,她又仓皇错开。
“可能明天,等我回酒店再看机票。”
周丽萍拿眼刀瞪了祝康民一眼,说:“那行,明天要是时间够的话,你还是克医院再看一眼陈主任。她一个老人在医院也是蛮造业(可怜),蛮孤单的,哪怕你莫斯都不做,克陪她坐一下,聊个天都好。”
“你放心,我都晓得的。”
车辆再次起步,前面拐弯就是酒店那条路,祝安好说:“我快到了,就先挂了啊。”
视频挂断的一瞬间,车内恢复一片寂静。或许是因为她当着季书年的面,向父母隐瞒了他的存在,她一时心虚。又或许是她知道,季书年一定听到了她刚才说的话,她可能明天就回武汉了。
隐瞒与离别的双重debuff叠加在一起。
再多的言语也会变得苍白。
她不敢去揣摩季书年的心思,等季书年停了车就埋头说了声拜拜,径直往酒店大堂走,不曾想季书年还紧紧跟在她身后,仿佛只要她不说话,就会跟着她回到她房间。
她猛地一回头:“你不回家吗?”
季书年反应快,及时停住了,但他们的距离已经无限拉进。祝安好只要再往前挪几厘米,她的鼻尖就会触碰到他的夹克,清新的草木气息钻入鼻腔。
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她咬着下唇屏住呼吸。
季书年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所以才让她总想要回避。而她偏偏又是个过分心软的猎物,总是回避得不够果决,只要他多试探几次,就会默许他的入侵。
以至于他有时会忘掉不给她徒增烦恼的原则,忍不住得寸进尺:“想和你再待会儿,你明天就要走了。”
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而且出乎意料的直白。
大脑紧绷的弦终于崩断,祝安好低下头,额头轻轻落在他肩上。
“那你现在能把椰子带出来吗?我有点舍不得它。”
“只是舍不得它吗?”
“……”
每一次试探的代价是沉默。
又转头上车,两人一路无言,直到抵达季书年家门口。他刚打开门,椰子就一个猛冲过来,扎进他怀里,然后又扑到祝安好腿上。
盛于蓝听到楼下的声音从房间里出来,她站在楼梯口,因为角度问题她没有看到门口的祝安好,只看到椰子在门口摇尾巴,季书年在玄关的抽屉里拿出牵引绳,奇怪问道:“你还要出去吗?”
“带椰子出去走走。”
“那你帮我带瓶可乐回来,我要可口可乐!”
“好。”
季书年掩上门。
明明是很平常的对话,祝安好却有种偷偷摸摸的错觉,她保持着沉默,帮季书年给椰子穿戴好牵引绳和鞋子,等走出了楼栋才低声问:“就在小区里走走?”
“可以。”季书年颔首。
这片小区是研究院分给职工的房子,已经有些年头。配套设施没有现在的小区完善,但好在楼与楼之间间隔宽敞,绿化也多,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椰子穿了鞋子走路不利索,四肢僵直得好像刚刚学会走路,走不了几步就站在原地,怎么拖拉都不肯动,眼巴巴地看着祝安好和季书年,嘴巴里呜呜呜的,急得都快要说话了。
祝安好看它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心软,带它去前面的健身器材旁边坐下,手一伸出来就乖乖把前腿搭到她手上,还很俏皮地从右边吐出舌头。
她抓住爪爪晃了晃,“是不是想脱鞋子了?”
椰子呜呜两声,叫得她更心软了,不过季书年捏住它的嘴筒,“撒娇也不可以,地面是太湿了,会把脚弄脏。”
祝安好本来想帮椰子脱下来放松一下,听季书年这么一说,就很快放下小狗爪子,问:“那你们平时下雨的时候都是怎么遛狗的?”
季书年说:“在地下车库,里面没积水。”
“那你怎么不早说?”
她猛地一回头,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很真情实感地替椰子生气。
季书年弯唇笑说:“地下车库太闷,味道不好闻。不如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吹吹风,呼吸新鲜空气,可以多坐会儿。”
所以,他的重点是多坐会儿。
祝安好眨了眨眼睛,慢慢扭正脖子,看椰子懒洋洋地把脑袋搭在她大腿上,暖烘烘的温度穿过单薄的布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暖暖的很舒服。
树影婆娑,在路灯下摇摇晃晃。
于是他们竟然就真的这样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多少言语上的交流,仅仅是这样坐着。
直到将近九点,体感温度似乎又下降了。
季书年注意到祝安好搓了搓手,主动提出:“我送你回去吧。”
“你不嫌麻烦啊?”
“愿意做的事,什么时候都不麻烦。”
季书年拉起牵引绳,示意椰子站起来。祝安好却还是有点舍不得,双手捧着毛茸茸的狗脑袋,“椰子,我明天真的要走了,以后就见不到了,你会想我吗?”
椰子不解地歪着脑袋。
或许小狗无法理解,明明每隔一两天就会见面,但每次分别的时候,她都说以后见不到了。
但季书年斩钉截铁地说:“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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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一天一样,祝安好上午睡醒下楼,一出酒店就看到了季书年的车。
尽管她昨晚说了很多次不用麻烦,季书年还是坚持要陪她去医院看陈怀玉,顺便还给她带了碗小区门口卖得很好的红油干拌抄手。
是的。
红油干拌抄手。
祝安好刚上车,季书年就把热腾腾冒着香气的抄手递给她,愣是让她体会了一次大脑短路的感觉,震惊:“你是让我在路上吃吗?不怕把车弄脏啊?”
看她都没敢接,季书年又把抄手往前递,笑:“武汉人不是都能一边吃热干面一边骑自行车吗?”
“没那么夸张,甩手骑车很难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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