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耀是被一阵急促的“咚咚”声吵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怀里还紧紧抱着熟睡的谢重楼。窗外天黑沉沉的,东方未亮,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漏进来,勉强映出屋内的轮廓。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却发现这声音格外怪异——似乎只有他能听见,身旁的谢重楼依旧睡得安稳。他抬眼往门口望去,只见一道高挑的影子静静立在门旁,身形僵直,却丝毫没有推门进来的意思。
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细辨认,那道影子的轮廓竟是花秽芳。
祁云耀眉头瞬间蹙起,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他动作极轻地将谢重楼放平,又轻轻在他额头碰了碰,才披起外衣,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刚踏出房间,祁云耀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花秽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银色逶迤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里面布满血丝,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更何况,他常年裹着的黑色斗篷上,此刻竟浸透了浓重的血腥味,那味道浓烈得几乎要溺死人,呛得祁云耀下意识皱紧了眉。
他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花秽芳便猛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帮我。”
祁云耀用力挣了挣,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警惕:“怎么了?”
“灵枢……”花秽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说出这两个字,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他撑不住了。求你,再试一次药,就再试一次。”
祁云耀面色一沉,心底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灵枢出事了。可先前他才猜测,灵枢或许在偷偷用谢重楼的血做实验,此刻哪里肯轻易答应,语气冷硬:“凭什么?灵枢会死,我就不会吗?你之前给我试的那些药,哪一次不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花秽芳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嘴唇动了动,可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头顶的天空便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他脸色骤变,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紧紧闭上嘴,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祁云耀,眼底满是绝望与恳求,连浑身的颤抖都愈发剧烈。
“你不会死。”沉默了片刻,他语气异常笃定,像是做出了某种承诺,“谢重楼也不会有事,所以,你可以跟我走了吗?”
祁云耀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只是抱臂环胸,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花秽芳见状,又艰难地退了一步,语气愈发卑微,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以后再说,所有事,以后我都告诉你。至少现在,我不能死。只要能让灵枢活下来,就算我被天雷劈死,也一定会把你想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最终,祁云耀还是跟他走了。
暗室里只点着几盏幽暗的油灯,光线昏沉,角落里那尊双人神像静静伫立着,跳动的烛火在它身前摇曳,映得神像的两张面容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庄严。
门口的地面上,摊着一滩未干透的黑血,浓烈的腥臭味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祁云耀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移开视线,抬步跨进去。
灵枢躺在角落的一张小床上,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下半张脸以及衣襟处都沾满了血迹,暗红的血渍浸在素白的衣袍上,对比鲜明,触目惊心。
祁云耀匆匆扫了一眼,便迅速转回视线——他心底依旧记着谢重楼手腕的伤疤,对灵枢实在生不出太多同情。
花秽芳正背对着他,在桌边勾兑着什么药水,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连拿药瓶的动作都有些不稳,洒出几滴深褐色的药汁在桌面上。
他走到另一张小床上坐下,一时有些无措,目光下意识四处打量,最后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角落的那尊双人神像上。
神像的面容像是被蒙上了层雾,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轻声问道:
“你供奉的是什么?是神仙吗?”
“璇辉君和鸿君。”
花秽芳头也不回地回答,语气平淡,显然这个问题并不是什么秘密。
祁云耀眉头微蹙,低头思索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又问道:“鸿君?是传说中的鸿天上神?”
“嗯。”花秽芳的声音依旧沙哑,指尖的颤抖丝毫未减,“璇辉君,就是他的伴侣。”
“是吗?”祁云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人间修士痴心爱慕天上的神君,这份情感终是感动了那位神君,神君垂怜于他,与其相恋相守,最终诞下了半仙。
那位神君,便是名为鸿天的上神,只是传说中,他的伴侣始终无名无姓,世间传言,那人曾是玉虚仙宗的弟子,可究竟是与不是,从未有人能证实。
今日,他总算知晓了传说中另一人的名字,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新奇。可这份新奇褪去后,疑惑便如同当头一棒,涌上心头,他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两个男的?”
“嗯。”花秽芳应了一声,将勾兑好的药水端到祁云耀面前,示意他喝下,随后又转身取来另一套银针,默默站定在祁云耀面前,眼底的哀色藏得极深。
“那传说里的第一个‘半仙’是怎么生的?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秘闻?难不成你是——”
祁云耀眼睛猛地瞪大,心底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仰头喝下了那碗药汁,下一秒,面色瞬间一变。
药汁奇苦无比,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忍受的腥臭味,呛得他喉咙发紧。他强忍着不适,将药汁囫囵咽进肚里,可刚一咽下,便忍不住想要干呕出声,脸色苍白了几分。
“不是谁生的,真要算,算是鸿君生的吧。”花秽芳刻意跳过了第二个问题,直截了当否定,“我不是他……”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眼底的悲哀愈发浓重。
祁云耀只觉得神志渐渐模糊,脑袋昏沉得厉害,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在床上。模糊中,他看见花秽芳捏着银针,一步步朝他走近,眼神里的哀痛几乎要溢出来,像是悲伤到了极致,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角落的那尊双人神像,最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带着一丝叹息般,轻声呢喃:
“如果我真的是天上神君就好了……”
祁云耀再次醒来时,早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窗外天光大亮,暖融融的日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榻边,驱散了屋内残存的阴冷。
他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去看身侧——空荡荡的,谢重楼已经不在了。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慌乱,他顾不上多想,胡乱抓过一旁的衣物套在身上,连衣袍都没系整齐,便急匆匆推开门追了出去。
廊下,花秽芳正孤零零地坐着,眼神呆滞地望着远方,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听见开门的动静,他头也没回,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早已预料:“灵枢醒了就把他带走了。”
“你怎么不拦住他!”祁云耀几步冲过去,满是急切与怒意,眉头拧成一团——他现在觉得灵枢就是谢重楼身边最危险的人。
“拦不住。”花秽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气无力,眼底依旧是一片呆滞。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换过,不再是那身沾着血腥味的斗篷,而是一件玄色锦袍,衣料上乘,隐隐有金丝纹路隐没在玄黑间,在日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连平日里散乱的头发,也被仔细打理过,银色的发丝逶迤拖在身后,被日光一晃简直像在发光。
只是显然,他精心打理的这一切,想要看的人并未看见,或者说甚至连半点留意都没有。
“哼——”祁云耀冷哼一声,在廊下另一侧坐下,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和这一屋子的人偶加起来,足足四十二只手,还按不住一个刚醒的灵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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