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耀第二天是被饿醒的,肚子里咕噜咕噜叫个不停,饿的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肉嘟嘟的脸皱成一团。他勉强扶着床沿坐起身,只觉浑身松软无力,却又神奇地发现,身上的伤口竟半点不疼了。
他试探着挪了挪腿,想下床看看伤势,脚丫刚一触到冰凉的地面,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
是谢重楼。
他端着托盘进来,碗碟里的饭菜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一眼瞥见要下床的祁云耀,两道眉毛当即蹙起,语气冷硬:“你不能下床。”
说罢便端着饭走到床边站定,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沉郁,瞧得祁云耀后背发毛。
小胖子只得讪讪地把脚丫收回到床上,还慌忙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个团子。谢重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先将托盘搁在床边,又转身从一旁翻出个矮脚小桌几,支棱在祁云耀腿上,再把饭菜一一摆上去,随后拿起汤匙和空小碗,捏着瓷柄,竟隐隐透着点跃跃欲试的模样。
祁云耀扫了眼桌上的菜色,当即瘪了瘪嘴,方才因闻见饭香而分泌的唾沫星子,全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小桌几上摆着三个小碗,一碗清清淡淡的青菜肉沫粥,两个鸡蛋,还有一小碟看着就干巴巴的萝卜榨菜——妥妥的病号餐,半分油水都无。
他看看谢重楼,又看看这寡淡的饭菜,刚想开口拒绝,说自己不想吃这个,想吃香喷喷的大鸡腿,一勺热粥就径直递到了他唇边。
“呜——”
滚烫的粥液烫到了嘴皮,祁云耀猛地往后缩,眼眶里瞬间积蓄起生理性的泪水,泪眼婆娑地瞪了谢重楼一眼,满眼委屈。
谢重楼却半点没察觉,反倒会错了意,盯着他红彤彤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我喂你吃饭,你开心得要哭了?”
祁云耀的嘴皮还隐隐作痛,含混着嘟囔:“烫!”
谢重楼看看他,又低头瞅了瞅手里的汤匙,眉头微蹙,似是认真思索了许久,随后郑重其事地开口:“这是咸粥。”
祁云耀愣了愣,没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就听人继续一本正经地追问:“为什么要放糖?”
“我说很烫啊!烫到我嘴了!”祁云耀急了,嗓门都拔高了些。
“哦。”
谢重楼闻言当即放下汤匙,把碗搁回小桌,伸手捏起那枚水煮蛋,将蛋壳往桌面轻轻一敲,磕出一道细缝。跟着便左右手扣住缝隙,稍一用力左右掰扯,鸡蛋被完完整整掰成了两半——当然是连着壳的。
他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结果,愣了愣,转头看向祁云耀,眼里带着几分茫然。祁云耀也万万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剥鸡蛋,肉嘟嘟的小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无语,耐着性子指挥:“你再敲一敲,把蛋壳敲碎些。”
谢重楼闻言照做,先把手里的半枚鸡蛋搁回盘里,捏着另一半往桌上重重一敲。这一下力道没收住,直接把蛋白里裹着的蛋黄震得脱了壳,碎成渣渣落了满桌。
他又转头看向祁云耀,依旧是那副茫然模样。祁云耀心里已然清楚,若是老老实实等这人喂饭,自己今天一定要被饿死,索性伸手捏过盘子里另一枚鸡蛋,动作娴熟地在桌面滚着磕了几下,磕出细密的缝隙,再手掌按着鸡蛋一搓,蛋壳便碎成了小块。随即捏着鸡蛋尖轻轻一撕,完整的蛋壳便被揭了下来,露出里面白嫩嫩的蛋白。
他抬眼瞥了谢重楼一眼,见这人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手,乌黑的眸子里似有细碎的星光在闪,于是他很受用的干脆将剥好的完整鸡蛋递了过去。自己则捏过谢重楼剥坏的那半枚,小心翼翼剥净蛋壳扔进粥碗,又把盘子里最后半枚鸡蛋也剥了丢进去,最后将桌上散落的蛋黄碎都捏进空盘,这才捏起汤匙,吃一口便对着汤匙吹一口气,慢慢悠悠地进食。
谢重楼捏着那枚完整的白煮蛋,似是为难似的,又转头看了看祁云耀。祁云耀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扒着粥爽快道:“你快吃吧,让你着看我吃,我都不好意思了。”
谢重楼却没动,捏着鸡蛋定定看着他:“我不吃。”
“哎呀这有什么的!”祁云耀一边呼噜呼噜喝着粥,脸颊塞得一鼓一鼓的,像只偷食的小仓鼠,“不就是一个鸡蛋嘛,你别不好意思。”
谢重楼看了看喝粥喝得眉眼弯弯、十分香甜的祁云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鸡蛋,沉默半晌,终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口小口地把那枚鸡蛋吃完了。
祁云耀瞧着这一幕,心里竟莫名的开心。他觉得自己总算有了某一方面能超过这位半仙的本事,而且打心底里,竟很喜欢这个模样漂亮、性子呆呆的半仙守在自己身边。
等祁云耀慢悠悠吃完,谢重楼默默将小桌几收了,端着空碗空盘便转身出了屋。可这一走,竟过了一个多时辰,都再没见他回来。
祁云耀靠在床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却隐隐约约浮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直到晚饭时分,推门来送饭的换成了府里平日里相熟的弟子,祁云耀心里那股不妙的预感,才切切实实卷上心头,堵得他闷慌。
“谢重楼呢?”他急急追问。
那弟子正低头给他支棱桌板,头也不抬地应:“好像是生病了。中午送碗回灶房的时候,脸肿得吓人,已经送去老先生那里瞧了。你也别担心,祁大哥和灵昭妹妹一直守着他呢,没事的。”
“什么!”祁云耀惊呼出声,弟子还以为自己哪句话戳到了他,结果就听这小胖子拔高了嗓门怒斥,“他们凭什么守在他身边啊!”
弟子被逗得好笑,将桌板搭稳,又把和中午大同小异的粥菜端上桌,干脆托着腮守在床边看他吃:“你这小孩可真有意思,小仙君因为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你倒还先叽歪上了?”
祁云耀扒着粥碗,一脸不忿:“什么叫因为我,我又没打他!”
“你喂他吃鸡蛋了啊,人家都说不吃了,你还硬叫他吃。”弟子笑得眉眼弯弯,“小仙君不能吃鸡蛋的,一吃就肿,结果呢,你还非逼着人家吃,哈哈哈。”
“他没说——不对!”祁云耀猛地顿住,嗓门又大了几分,“他只说他不吃,没告诉我他不能吃啊!我哪知道,我还以为他跟我客气呢!”他吼得太急,嘴巴里的米粒都溅出来几粒,吓得弟子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误伤。
“好啦好啦,没怪你。”弟子摆了摆手,又道,“我来给你送饭的时候路过瞧了一眼,小仙君脸上都快消了,估计再晚点就来给你换药了。”说着,他俯身凑近一点,拿汤匙把祁云耀藏在碗底的青菜全扒拉出来,语气瞬间严肃,“祁门主可是特地叮嘱我了,你再敢像糊弄小仙君那样,偷偷不吃碗里的青菜,明日就她亲自来盯你吃饭!”
祁云耀瞬间垮了脸,瘪着嘴嘟囔:“我吃我吃还不行吗!”说着捏起筷子,把青菜一股脑扒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就往下咽,噎得他直伸脖子,半天没喘过气。
果然,当晚到了换药的时辰,谢重楼便回来了。
他手上稳稳托着药瓶药罐,脸上瞧着已不大看得出红肿,唯有眼周一圈以及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艳,想来是过敏还未完全消尽。
祁云耀乖乖坐在床边看着他,纵使心里仍觉得这事不全是自己的错,还是先软着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谢重楼正低头解他身上缠的纱布,闻言手上动作微顿,抬眼瞥他:“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逼你吃鸡蛋了,害得你食毒过敏,我怪不好意思的。”祁云耀乖乖抬手,方便他揭下后背的纱布,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为情的软和。
谢重楼嗯了一声,将干透发黑的药膏连着纱布轻轻揭下来,动作虽看着有些生疏,却格外连贯,半点没扯到他的伤口。他从小瓷罐里挖出淡青色的药膏,指尖沾着药,细细抹在祁云耀受伤最重的腰腹处,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松垮了些,抬头时一缕墨发滑落,勾在颊边,衬得眉眼愈发清隽,淡淡道:“那我原谅你。”
祁云耀一听这话,心里反倒莫名不快,当即瘪着嘴反问:“可我觉得你也有大问题啊!你只说你不吃,没说吃了会食毒过敏。而且我也是好心分你吃的,又不是故意的,所以你不觉得……”
他原本想说“你也该跟我道个歉”,可话到嘴边,又扭捏着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含糊地顿住了话头。
谢重楼却像是压根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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