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耀。”
是谁?
到底是谁在喊他?
祁云耀想要睁眼,眼皮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只能死死闭着,黑暗笼罩着他。
“云耀。”
一双手缓缓覆上他的面颊,触感冰凉干燥,手指内侧的那层薄茧摩挲在面颊带去麻痒。
那双手小心翼翼,郑重万分地将他的脸颊轻轻捧起。紧接着,一道略显急促又燥热无比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耳畔。
祁云耀眼前一片浓黑,却清晰感知到有一道人影紧紧贴在自己身边,还是个男人!
二人相贴得极近,对方因心绪激荡而起的细微变化,透过相贴的衣料在他感知下避无可避。
或者说这个人压根就没有想要避开的意思,坦荡荡露出来。
“我喜欢你。”
低柔的呢喃落在耳畔,下一瞬,他的唇便被人牢牢含住。
这人的吻汹涌又炽热,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拆骨入腹,撕碎骨肉似的。不多时,窒息溺死的感觉便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淹没他所有五感。
周遭萦绕的气息分明熟悉无比,祁云耀心底却翻起一阵难以压制的恶心,浑身像是被无数黏腻湿滑的爬虫层层爬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对方还不肯罢休,唇齿辗转,执意想要撬开他紧抿的唇舌。祁云耀牙关咬得死紧,分毫不肯松口。
“云耀,云耀。”
耳边的声线温柔哄诱,如同蛰伏着的耐心十足的猎手,一遍遍地轻声安抚,手指不停摩挲着他的脸颊,舒缓他紧绷到极致的肌肤。
“放松些啊,好不好?我是重楼啊,你难道不喜欢我了吗?”
话语甜如蜜糖,内里却裹着蚀骨剧毒。
几乎在听见“重楼”二字的刹那,沉重桎梏的眼皮终于肯听从心神使唤。
祁云耀猝然睁眼,映入眼帘的却绝非熟悉的面孔,准确来说并不是小燕的模样,而是另外一张更加令他炫目的容颜。
这是一个半仙,金质玉相,额间的小痣熠熠生辉。
祁云耀自己也分不出两张面孔孰美孰劣,可心底却有个声音不断在提醒他,眼前这个人,便是这世间——至少是属于他的天地里,最能钻进他心神,最让他贪恋沉迷的人。
纵然此刻脑海中全无关于这人的半分记忆,甚至根本想不起对方是谁,可那股与生俱来的莫名熟稔,搅得他一阵目眩神迷。
“你在看什么?”
身前青年难得弯起眉眼,淡淡一笑,恰似细小花朵骤然盛放,弹开鲜艳灵动的芬芳,眼尾弯成柔和的弧度,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温柔笑。
他微微俯身凑近,极轻地咬了一下祁云耀挺立的鼻尖,像恶作剧一般浅尝即退,退后一寸又再次靠近,请咬落在脸颊而后再次退开,就那样静静凝着他,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情意。
祁云耀一瞬不瞬盯着他的面容,心底翻涌而起的欢喜真切无假,可发自本能不受控制的恶心也同样清晰。
他目光在青年脸上一寸寸逡巡,定定注视他许久,久到青年脸上温柔的笑都隐隐变得僵硬,才忽然一抬手。青年刚亲昵的蹭过去,脸颊刚一贴上手掌心便被猛地狠狠推开。
全无防备,青年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眼底瞬间盛满惊疑惶恐。
“云耀?”
他狼狈地从地面撑起身,祁云耀已然站直身形,抬眼环顾整间屋舍。
这处居所的陈设他似曾相识,准确来说,是尘封的记忆深处留有印象——当初在风木息房中苏醒时,他脑海里便浮现出来过这间屋舍。
屋内杂物繁多,看着凌乱,实则打理得规整妥帖,零碎物件各归其位,满满当当填满了整片空间。
祁云耀转头望向床榻,方才他躺卧的地方铺着两床被褥,一长一短,长褥靠外,短褥贴里侧。
莫名间,一段模糊画面闯入脑海:从前他似乎蜷缩在床内侧,透过一道不算宽厚却恰好能将他视线尽数遮挡的肩背,悄悄望向床外的景色。
不对,实际上是在看身侧之人。
“云耀!”
耳畔急切的呼唤骤然将他从纷乱回忆里拽回现实。
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上笑意早已僵住,唯有一双眼眸依旧灵动鲜活。青年踉跄爬起,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在做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你不喜欢重楼吗?”
祁云耀猛地转头抬眼看向他,眼中彻底寒凉一片,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大步朝着房门走去。
“云耀——”
“我的确喜欢重楼。”
祁云耀即将踏出房门的脚步微顿,始终没有回头去看那张让他又喜又厌的容颜,语调平静,“但你不是重楼。”
话音落下,他抬步踏出房门。
目光却不受控的,再次贪恋不舍般的回过头去,想要留恋的再看一看心尖人的模样。
不过回头的刹那,他只看见一张扭曲到极致的面皮:五官全部错位,嘴巴跑到了原本属于眼睛的位置,鼻子横在额头上。
而扭曲还在溃散持续,不多时,整间屋子也跟着在扭转,耳中炸出来几乎要将他按死在地上的嗡鸣。
祁云耀轰然扑向前面的石板地面,却在触地的一瞬被吸收进去,石板吞吃掉一整个活人后,再度合拢,恢复平静。
-
“唔——”
祁云耀死死捂住方才几乎被那阵尖锐刺激轰炸得几近失聪的双耳,痛得低声呜咽。刚才那震耳欲聋的嗡鸣几乎要将他神魂撕裂成两半,恍惚间只觉耳膜都险些被扯碎。
刺眼灼目的洁白缓缓褪去,周遭景象渐渐清晰。只是剧痛依旧缠在耳畔,他一边疼得倒抽冷气,一边勉强站起身环顾四周。
方才那张让他心绪纷乱的半仙早已消散无踪,此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全然陌生的屋舍。
此处与先前置身那间堆满杂物、拥挤杂乱的房室截然不同,屋内陈设十分简朴。
并非空间逼仄狭小,反倒看上去还比上一间宽敞大半,只是一应物件都素,布置也简单的多,一眼便能将屋内光景尽收眼底。
屋内家具木料新旧不一,高低错落,看起来简陋陈旧,可每一件器物底部都有拼接加固的痕迹。
譬如正中那张小桌桌腿,原本仅有常人小臂长短,一截截木板层层叠加垫高,才成了如今的高度。想来这间屋子的主人原先是个半大孩童,家中亲人随着他年岁渐长,一次次加高桌椅,适配他不断变化的身高。
祁云耀撑着缓缓起身,缓步在屋内踱步打量,越看越觉此间布置处处暗藏心思。墙面蒙着一层素色墙纸,边角多处剥落,隐约能窥见墙底密密麻麻的孩童涂鸦。
他没有伸手撕揭墙纸,只顺着翻卷的纸边,静静凝视底下稚嫩的画作:一幅四口之家的简笔人像。
画中“父亲”立在孩童左侧,头顶绘一朵硕大红花;“母亲”居于右侧,簪着一朵小巧粉花;老人站在孩子身后,眉眼弯弯笑意温和,额间缀一朵蓝色花;孩童被三人围在正中,按理应该是无比开心的,可那张脸上却毫无表情。
祁云耀望着这幅涂鸦,无端心底泛起疑云,总觉得这幅阖家和睦的画像之下藏着隐情,其中关系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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