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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隰有荷华”深水加更

小说:

契约结婚和厌世大小姐纯爱了

作者:

鱼水水水

分类:

现代言情

二楼的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外的霓虹流光辗转,和屋内的沉寂形成极致反差。

薄司檀坐在床沿,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覆在胸口,心脏在不规则地跳动,急促的,凌乱的。

她浑身发热,膝盖发软。

又来了。

但好像没刚才严重。

薄司檀闭了下眼,吐出一口气,床头柜的抽屉里摆放着一些小玩具,这些东西在她发病,四肢麻木、知觉剥离濒临崩溃时,用来刺激自己。

跳动、温度、摩擦带来的知觉反馈,勉强把她从那种虚无里拽回来。

可现在和发病时的症状又有不同,没有知觉剥离,但那种渴望的感觉,只增不减。

薄司檀抱住自己,脑子很清醒,身体却眷恋着之前感受到的温度和力度。

紧密地拥抱,从背后抱上来的包裹和束缚,微凉的体温。

只可惜,这些都来自一个被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薄司檀不得不承认,他们找来的这个人,几乎完美契合她的喜好。

发病期间知觉剥离的煎熬只有她自己懂得,漫长虚无比死亡还要磨人,偏偏只有沈郁能将她从那座密闭牢笼里拉出来。

她下意识依赖对方,甚至将沈郁和年少时陪伴自己的小狗重合,不自觉放下戒备。

这很可怕。

她费尽心力走上掌权者的位置,掌控、制衡、博弈……她绝不允许自己受制于任何人,更不能对一个心怀算计的卧底产生近乎成瘾的执念。

那一巴掌,是她恼羞成怒之下的自我挣扎,是在斥责失控的自己,更是想让沈郁认清彼此的身份鸿沟。

这桩契约婚姻原本不过是家族权力博弈的产物,是他们用母亲的身后事要挟的结果,沈郁不过是这场博弈中微不足道的棋子,不是她也会有别人。

可是,现在她没法再把沈郁当成一枚棋子看待了。棋子在棋盘上有位置,可沈郁的位置不在她预设的轨道上,薄司檀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也许,她应该把沈郁这样不确定的因素扼杀在摇篮里;或者,把这个可怜的女孩送走,就当做一件善事。

为什么不是她先找到这个人?为什么她是薄崇源找来的人?她无法信任沈郁,却也不能让她脱离自己的控制。

脑海里闪过一个声音,也许只是一次意外?也许这次发作症状较轻,所以恢复得快,和沈郁并无关系?

不,承认吧,一样的病症,唯一不同的是,身边多了那个人,所以好了,她就是药。即便沈郁做了出格的事,自己惩罚了她,却给了她手链不是吗?薄崇源能花三千万买她,凭什么自己不可以?

就算她不肯,拘禁一个没有背景的留学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用金钱和药物腐蚀控制她。

更何况,她们是法定伴侣,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座钟发出声音,像一记警钟敲在薄司檀身上。

她身上流淌着薄家的血,骨子里承袭了家族自私偏执、强行掠夺的本性,明明厌恶这样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可眼下为了抓住唯一的解药,她居然在不由自主按照薄家人的方式做事。

薄司檀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体温渐渐恢复正常,她也没了睡意,干脆处理起了工作。

一楼走廊尽头的客房里,沈郁在梦中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薄司檀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时,窗外已经泛白了,人很累,却依旧睡不着。

薄司檀拿起摆在书桌上的安眠药,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不确定因素,又放下了。

楼下传来一股黄油的焦香味,薄司檀疑惑地转身下楼。

厨房里,沈郁正背对着楼梯,站在料理台前煎蛋。黑色的工字螺纹背心配牛仔工装裤,腰上系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围裙。

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一半扎着一半披散在肩上。大概是出现在任何一部美高校园青春片都不违和的造型。

薄司檀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沈郁刚好转过身,两个人隔着半个餐厅的距离对上了视线。

沈郁没想到薄司檀站在自己身后,动作顿了一下,瞳孔震动。

薄司檀穿着一件银灰色真丝睡裙,细细的吊带挂在肩膀上,睡裙的领口有些低……

沈郁迅速移开视线转过身,有些不自在。主要是因为昨晚那个奇怪的梦,薄司檀和她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太像了。

晨光下,一点点粉色从沈郁耳廓边缘慢慢散开来,她自己大概也察觉到了,借着接水的动作掩饰不自在。

真奇怪,明明在人前,并不熟悉的两人可以毫无障碍地扮演恩爱夫妻。

薄司檀看向了料理台上的早餐,很明显的两人份,做得不算精致,但看得出是经常做饭的人。

沈郁端着杯子转过身,发现薄司檀正盯着料理台上的早餐。

“冰箱里只有这些食材。” 话音落下她才蓦然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地在向薄司檀报备行动。

沈郁心底掠过一丝懊恼,不由蹙眉,薄司檀都没说话,她却率先解释起来。沈郁收敛转瞬即逝的局促,故作漫不经心,端起盘子掩饰地道:“做多一份而已,薄总不必多想,您要吃吗?”

薄司檀嗯了一声,在餐桌旁坐下来。沈郁也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张桌子的距离。

毕竟是自己的金主,沈郁还是有服务意识。起身给薄司檀摆好餐具,把餐盘放好,顺手还给薄司檀倒了杯温水。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黄油煎过的面包很香,上面撒了枫糖。蛋也煎了两个,一个溏心,一个实心,培根微微焦边,摆盘很普通,只是把食物堆叠在一起,不像那些米其林餐厅或是家中的厨师,对食物摆放位置极致执着。

但意外地很有家的味道,薄司檀想起母亲会一边哼着歌,一边用指尖撕下一块烤好的面包,吹凉后塞入她的嘴里,她也很喜欢放枫糖。

沈郁以为薄司檀不会吃,因为她真的低头看了很久。

明明沈郁很饿了,可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薄司檀方向飘。直到那双白皙纤长的手指握住餐叉,沈郁终于收回了目光。

两人都很默契地保持沉默,安静地吃着早餐。

薄司檀进食节奏缓慢从容,咀嚼轻缓,每一个动作都恪守长久训练出来的豪门礼仪,举手投足皆是刻意沉淀出的矜贵,处处透着从小被专人严苛教导的痕迹。

沈郁则不太一样,吃饭速度快而利落,吞咽安静,薄司檀一片面包还未吃完,沈郁已经全部吃完了。

沈郁抬起头,发现薄司檀还没吃完,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见沈郁好像有话说,薄司檀用餐巾擦了下嘴角,然后抬起头。

“我能使用房间的电话吗?”沈郁问道。

薄司檀眉心微皱,本以为沈郁会问昨晚的事,但居然问了这个。

薄司檀点点头:“可以。”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薄司檀也没再吃。

沈郁收拾餐盘的时候,发现盘子里的东西连一半都没吃掉,也许是自己做的并不合她的胃口。

她吃得太少了……所以那么瘦,腰薄得一只手就能环住。想到在杂物间发生的一幕,沈郁有些不自然地开大了水流,可是,她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不是被下药了,那么是有什么病吗?可是现在看着又很健康……

沈郁在这里住了一周,只有第一天上午见过薄司檀。倒是薄司檀的两个助理经常会出入这里,每次看沈郁的眼神像防贼,离开的时候会把书房门锁上。

薄崇源的电话在这七天里打进来了四次。

第一次是问,两人有什么进展。

沈郁随便应付了几句。

第二次问董事会独立董事,薄司檀提名了谁?沈郁说不知道。

第三次、第四次,沈郁能应付就应付,应付不了的就装傻。

薄崇源终于沉不住气,声音狠戾:“沈郁,你不会以为躲在薄司檀那里我就动不了你吧?你等着,希望你到时候也能这么硬气。”

没等沈郁回答,薄崇源就自己挂断了电话。沈郁倒是没在意薄崇源的话,他翻来覆去无非就是一些下作手段,大不了受点皮肉苦。

倒是那张藏在抽屉深处的小卡片,更让沈郁在意。她再次拿起话筒,拨通了那个早已背下来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听,沈郁刚要挂掉,一个熟悉的慵懒女声响起,带着浓重的香港口音:“喂,边个啊?”(是谁)

沈郁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住呼吸。

“妈咪,系阿郁!”沈郁很久不说粤语,有点生硬。

“阿郁?”Mandy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你点解会有我号码?薄家俾嘅?你冇事啊嘛?”(你怎么会有我号码,薄家给的吗,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冇事,你而家住边度?过得好唔好?”(我没事,你现在住在哪,过得好吗?)

“好……好好啊。乖女,妈咪住得好舒服,你唔使(不用)担心。”

Mandy姐笑了起来,是那种刻意的陪笑的声音,沈郁从小听到大立即就能分辨出来。

Mandy姐的尾音里带着心虚,又说到:“阿郁,妈咪真系唔系(真的不是)想卖你,你知唔知?只系借薄家啲钱周转,等阵间发达咗(稍后发财了)就接你返来(回来)……”

“佢呢?”沈郁只怕那些钱母亲没拿到,都被继父卷跑,男人最不可信。

“佢……佢而家做紧生意,好忙。”Mandy姐的声音支支吾吾,一听就有问题。

见沈郁半天没说话,Mandy姐声音更轻,小声问道:“阿郁,你……你可唔可以转啲钱俾我(转点钱给我)?我保证,呢啲钱我一定唔会俾男人用(你的钱我一定不会给男人用),我发誓。”

沈郁闭上眼睛,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发誓,说这次真的遇到好人了,说这次不会再被骗,然后那些辛苦攒的钱就变成了某个男人的酒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只有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响从遥远的背景里传来,还有一些女人嬉笑咒骂的声音。

“阿郁,你信妈咪,今次真系唔同。”

“卡号。”沈郁沉声说道。

Mandy姐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我就知我乖女唔会唔理我。你转到呢个账户,我保证唔会俾你继父知道。阿May系我姐妹,信得过。”

沈郁握着听筒,没说话。

“阿郁,妈咪好挂住你!”沈母的声音急切起来,像是有人过来了,她迅速对着电话说,“阿郁,你迟啲再打俾我,你记得转钱先……”

电话断了。

沈郁站在电话机旁边,心里五味杂陈。

薄司檀站在楼梯口,身后的特助拎着公文包站在她身后,显然刚结束工作。

特助想说什么,薄司檀摇摇头,让特助和她一起上楼。

两人上楼远离一楼区域,确定声音彻底隔绝,特助才压着声线,语气审慎凝重:“薄总,虽然前几次通话中,沈小姐没有泄露什么消息,但是她母亲应该已经被薄崇源掌握,一旦对方拿她母亲施压,她未必扛得住。”

特助跟随薄司檀多年,素来谨言慎行,此刻却忍不住多提一句,句句都是隐患预判:“留着这个缺口太冒险。”

薄司檀指尖轻抵桌面,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冷寂。

特助看出了薄司檀的犹豫,也明白提到母亲,薄司檀确实能共情沈郁。

薄司檀沉默了许久,最后说道:“你派人管控她母亲周边的人脉与资金往来,想办法切断薄崇源的介入渠道,最好把她母亲送到更安全的地方。”

“可是这样,要耗费很多精力,万一打草惊蛇,薄崇源那边察觉出我们的意图……”

薄司檀抬眼,灰色瞳孔清冷平静,内里情绪深沉难辨:“这局棋缺她不可。”

特助闻言,只能压下心底的担忧,点头应下:“明白。”

跟随薄司檀这么久,早已洞悉端倪。从前的薄总,从不会容许任何脱离掌控的变数留存。可如今,沈郁这个最大的隐患,却被她下意识留在视线里,这本身就是危险的破绽。

特助下楼时,沈郁已经收拾好情绪,坐在房间里看书。

“沈小姐,”特助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个丝绒盒子,“明天晚上有一场晚宴,薄总让您一同出席。这是薄总为您准备的首饰,您试试看是否合适。”

沈郁放下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主石是水滴形的粉钻,切工极好,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火彩。旁边还有一对耳钉,同色系的钻石。

“薄总说,首饰搭配的礼服她会另外安排,让您不用为此担心。”特助又递过来两张卡,一张黑色,一张银色,“黑色这张是信用卡,您需要买什么可以和我报备,比如首饰不满意您也可以自己购置一些。”

沈郁点点头。

“另外银色这张里面是您的生活费,您可以自由支配,无需向任何人汇报用途。”

“生活费?”沈郁抬眼看向特助,“什么意思?”

特助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沈郁会问这个。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就是……您可以自由支配的钱,买衣服、用餐、日常开销,或者是干别的,是不需要汇报缘由,也不需要报销的。”

沈郁握着卡的手指微微翕动:“那,替我谢谢薄总。”

特助交代完便上楼了。沈郁坐在沙发上,黑色那张放进抽屉,银色那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被薄崇源带回来时,她身上所有值钱东西早已变卖给了母亲,后来薄崇源扣了她的护照,她也无法出去打工赚钱。

虽说在薄家吃穿都是有的,但是薄崇源为了控制她,一分现金都没有给过。她手上唯一能换钱的就是薄司檀给她的那条钻石手链。

如果薄司檀同意合作就好了,她一定是个很大方的老板。

下午,沈郁出门去了银行。卡里的钱居然不是小数目,换算成港币,足够在香港不错的地段买一套公寓。

沈郁站在柜台前,沉默了几秒。

“麻烦您,”她把卡递回去,“帮我兑换五万港币,汇到这个账户。”

她报了一串数字,是母亲给她的账户。

柜员核实后操作汇款,打印了回执递给她。五万港币,不多不少,够一个人吃饭穿衣,不至于窘迫,也不会惹人注意。

沈郁把回执折好放进钱包,剩余的钱还在卡里,她没动。

回到薄司檀的住所时,天已经快黑了。房间的桌上摆着一个礼盒,应该是明天要穿的礼服。

薄司檀给她选的是米色chanel抹胸长裙,搭配长珍珠项链和宽腰带,外面还有一个泡泡袖的长款外披。

看来,明天的晚宴,是比较正式的场合,她和薄司檀需要扮演恩爱伴侣。沈郁洗完澡,早早躺下了。

第二天下午,妆造团队先来做了造型。沈郁这件衣服是偏梦幻的希腊风格,装置团队把头发给她打得很蓬松,侧着编了一个发辫,妆容也偏向甜美无害。粉钻和珍珠叠戴,贵气之余多了一丝俏皮。

沈郁不太适应,但薄司檀既然喜欢这个风格,她都可以。

过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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