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叶锦婳背着蒋遇泽走了半里地，越走越觉得这人轻得不像话。
她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冬天去镇上粮站挑粮，一百二十斤的担子压在肩膀上，走十里山路连口气都不带歇的。蒋遇泽少说有一米七几的个头，挂在身上跟背了捆干稻草似的，骨头硌人，一点分量都没有。
“城里的干部子弟……”叶锦婳嘟囔了一句，“连个村里的半大小子都不如。”
弹幕还零星飘着几条：
【她真背回去了……这力气也太大了吧……】
【我要报警了，她怎么能这么对待男主？！】
【你没看到男主的小腿和脚一直在地上摩擦啊，鞋都磨破了快，她这分明是把男主当拖把了！】
【笑死，男主经过的地方地都不用拖了，不愧是恶毒女配，真是够恶毒的，救个人还这么敷衍。】
【她就是看男主有价值才救的，能指望恶毒女配有好心？等男主醒了她肯定要开始谈条件了。】
叶锦婳懒得理弹幕上的这些人，踩着月光往公社卫生所走。卫生所离大队部不远，三间砖瓦房，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泡，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
“李叔！”叶锦婳喊了一声。
李医生抬起头，看清她背上的人，烟头往地上一扔就站了起来：“叶家妹子，你这是咋了？”
“我捡了个人，大队的知青蒋遇泽从后山坡摔下来了，腿折了，人晕了。”叶锦婳把蒋遇泽往诊室那张木板床上一搁，胳膊甩了甩，“您给看看。”
李医生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蒋遇泽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左腿小腿处明显弯折，裤腿被血洇透了，人也叫不醒。他一边翻眼皮摸脉搏一边问：“什么时候摔的？你怎么发现的？”
“估摸着一个多钟头了，我进山砍柴碰见的。”
“你一个人把他弄下来的？”
“嗯。”叶锦婳应了一声，肚子忽然咕噜响了一下，声音大得诊室里都能听见。她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喝了半碗稀粥到现在，就啃了一个玉米窝头，还是早上出门前蒸的。
李医生忙得头都没抬：“你先坐那等等，我处理完再问你细的。”
叶锦婳没坐。她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蒋遇泽，人已经晕得透透的，李医生正拿剪刀剪他裤腿。她把蒋遇泽的包放到他身边，想了想，说：“李叔，我得回去了。”
“你不等他醒？”
“等他醒？”叶锦婳撇了撇嘴，“他醒了跟我说声谢谢，然后呢？能给我管饭？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再待下去该我躺这了。”
李医生被噎了一下，抬头看她：“那这医药费……”
“您先记他账上。”叶锦婳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补了一句，“等他醒了您跟他说一声，他是我救的，他也是我背下来的，让他记着。他亲口说的，救命之恩什么都答应。我回头找他讨，哦对了，今天晚上的晚饭也得记他头上，这个点公社食堂都不一定有饭了。”
蒋遇泽没醒，叶锦婳不太好翻他的包，干脆找李医生借了一张粮票准备去公社食堂打饭。
李医生知道叶锦婳是什么样的孩子，虽然脾气是爆了点，但说到做到，之后肯定会还的。
叶锦婳借了粮票就出了门，头都没回。
弹幕在她面前炸了锅：
【？？？就这么走了？？？】
【她还真没守着邀功啊？原剧情里她可是守在蒋遇泽床边两天两夜，端屎端尿伺候的！】
【我就说恶毒女配绝对计划着什么吧？连卫生所医生的粮票都惦记，我呸！】
【等等，她这就直接走了，男主不比吃饭重要？？】
【蒋遇泽包里肯定有粮票她也不拿，他自行车还落在山上呢，这人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啊？】
叶锦婳出卫生所拐了个弯，她拿借来的粮票在公社食堂买了个杂粮馒头，三两口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又跟食堂大娘讨了半碗凉水灌下去，这才顺了气。馒头不大，也就垫了个底，但好歹胃里不叫了。
她一边往家走一边盘算。蒋遇泽那边，她没打算让他娶她，但也绝不能白救。他爹妈是省城干部，他本人是知青，手里头肯定有人脉、有门路。她要是想弄到介绍信跑去海岛找那个姓陆的，光靠村长那边不一定行，毕竟大队长那边肯定不给批，但要是蒋遇泽肯帮忙，知青那边跟公社打交道多，说不定有别的路子。
弹幕不是说她将来会跟人私奔吗？那她这回主动跑了，跑去找自己的未婚夫，看他们还怎么骂。
这么一想，叶锦婳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张桂花正坐在正屋门口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你今天没上工！河滩那块地没翻完，工分扣了五分！五分！你知道五分工分年底能换多少粮食吗？”
叶锦婳没理她，径直往灶房走，想着看看还有没有剩饭。
张桂花把鞋底往板凳上一拍，站起来追过去：“我跟你说话呢！你今天到底去哪了？是不是又跑镇上野去了？我告诉你叶锦婳，你明天哪都别想去，老樊家小儿子过来相看，你好好在家待着！”
叶锦婳从灶台上揭了锅盖，锅里空空如也，连锅巴都被刮干净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张桂花：“明天？”
“对！明天！”张桂花掐着腰，“人家老樊家说了，相中了就直接定下来，月底过礼，下个月挑日子办酒。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别不知好歹！”
“吃香的喝辣的？”叶锦婳笑了一声，“妈，你当我没打听过呢？之前的事就不说了，上个月，他把村口刘寡妇家的小子推沟里，就因为那孩子多看了他一眼。还有前几天，他在公社食堂门口跟人打起来……这种人家，你让我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
张桂花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梗着脖子：“那是外人！你嫁过去是他媳妇，他能一样对待？再说了，人家家里有钱，你嫁过去饿不着！”
“有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你——”张桂花被堵得脸发青，忽然话锋一转，指着叶锦婳鼻子骂，“你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养你这么大，白养了？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你弟弟向东过几年要娶媳妇，彩礼钱、盖房钱、哪样不要钱？你不嫁人，他哪来的钱娶媳妇？你当姐姐的不为弟弟着想，你还有没有良心？”
叶锦婳冷冷看着她：“那你咋不让叶锦瑟嫁？”
张桂花脸色猛地一变，声音都尖了：“你说什么？！”
“我说，叶锦瑟就比我小半岁，马上也十八了。老樊家那么好的亲事，你怎么不把叶锦瑟许过去？她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彩礼钱留着给向东娶媳妇，多好。”
张桂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叶锦瑟是她带过来的亲闺女，是她心尖尖上的肉，别说老樊家那个瘸子，就是镇上粮站站长的儿子她都嫌配不上。叶锦婳这话，跟拿刀戳她心窝子没区别。
“你个小贱人！”张桂花破口大骂，伸手就来扇叶锦婳耳光，“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咒你妹妹——”
她的手刚扬起来，就被叶锦婳一把攥住了手腕。
叶锦婳劲大，这十年地里的活不是白干的。她攥着张桂花的手腕往后一拧，张桂花整个人就被她按在了灶台边上，脸贴着灶台面，胳膊被反剪在后背，疼得直抽气。
“叶锦婳！你反了！你敢打你妈！”
“我没打你。”叶锦婳的声音很平静，“我话撂这，我嫁给谁都不会嫁给那个瘸子！”
“你做梦！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叶锦婳手上又加了一分力，张桂花“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好好好！不嫁就不嫁！你先松开！”
叶锦婳松了手。张桂花踉跄着退开两步，揉着手腕，眼睛里全是怨毒，但嘴上不敢再骂了。她心里清楚，真动起手来，她打不过这个便宜女儿，以前能拿捏住叶锦婳靠的是“不给你饭吃”“不给你地方住”这些软刀子，真撕破脸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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