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叶锦婳办事从来不含糊，从卫生所出来的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公社粮站。去年秋收分粮，她挣的工分算下来分到六百多斤粮食，每三个月发一次粮，现在家里的粮食还有四十多斤。叶锦婳扛起剩下的粮，打算把自己没吃完的粮食全换成粮票。
叶根生和张桂花两个人去年的工分总共能换四百斤粮食，这些粮食一家四口吃一年肯定不够，但省省吃熬到下半年也不是不行。要是叶锦瑟愿意下地挣粮，他们一家四口到年底也饿不死，就是吃得肯定没现在好。
但这和叶锦婳无关，叶锦婳只想把她挣的粮食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叶锦婳带着粮食去了粮站，粮站的人认识她，有点为难：“叶家妹子，你换这么多粮票，你家里人知道吗？”
“粮是我挣的，工分是我的名，我自己换点粮票出去寻亲，还要谁批准？”叶锦婳把介绍信递给粮站的工作人员，“公社开了外出的介绍信，我想把今年还没发的粮食都换成粮票。”
“叶家妹子，你要是都换成粮票了，这也太亏了，你还能领四百多斤粮食，换成粮票就只有三百多斤的粮票，等你从那边回来，粮票再换成粮食就亏大了。”工作人员劝说。
叶锦婳自然也心疼，但若是她走了，这些粮食落在了叶根生手里她更心疼。于是叶锦婳还是咬咬牙坚持：“全部换成粮票。”
粮站的人看了看介绍信，又看了看叶锦婳的脸色，没再多嘴，老老实实给她换了。剩余的四百多斤粮食折成三百斤湘地粮票，外加几斤油票和五丈布票。叶锦婳把票证仔细叠好，揣进贴身衣兜里，跟介绍信和那十块钱放在一起。
弹幕飘过来：
【等等，她真把粮食换粮票了？张桂花发现粮食少了不得疯？】
【四百多斤粮食啊……张桂花回来一看，天塌了。】
【张桂花吃着叶锦婳的还天塌了，她咋不吃自己的工分？】
【所以叶锦婳接下来要坐车去省城了？】
【一个人出远门，这年头可不容易，路上千万别出事啊……】
叶锦婳没看弹幕，她当天下午就去了公社汽车站，买了去县城的班车票。
班车是辆老掉牙的客车，座位上的人比座位还多，过道上塞着鸡笼和扁担，空气里混着汗味和烟草味。叶锦婳挤在靠窗的位置，把包袱抱在怀里，车一发动就颠得人直晃。
弹幕还在刷：
【这车也太破了……她一个人坐这么远的车，能行吗？】
【叶锦婳：我是文盲但我不傻。问路我会！张桂花我都斗得过，问个路算什么？】
【哈哈哈哈确实，她那张嘴，问路估计没人敢不告诉她。】
【就是不知道这一路顺不顺利……】
到了县城，叶锦婳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去火车站售票窗口问：“同志，有没有去杭城的票？”
售票员头都没抬：“没有，去杭城得到省城转车。”
“那去省城的票今天还有吗？”
“最快也是明天早上六点的，到省城四个小时，坐车要介绍信。”
“好的，那就明天早上的票吧。”叶锦婳买了票，在县城住了一晚最便宜的招待所。招待所是大通铺，一晚上两毛钱，七八个女人挤一屋，呼噜声此起彼伏。她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包袱枕在头底下，睁着眼睛躺了大半夜，天不亮就爬起来赶火车。
去省城的火车其实很慢，逢站就停，有时候一停就是半小时，但因为是第一次坐火车，叶锦婳觉得很新奇。叶锦婳坐在硬座上，对面是个抱孩子的大姐，旁边是个打呼噜的大爷，她夹在中间，把包袱抱得紧紧的。到了一个站，她听见广播里报站名，听不懂，就问旁边的人：“同志，这是哪儿？离省城还有几站？”
那人看她一个姑娘家，倒也热心，告诉她还有三站。叶锦婳点点头，心里默默记着。
弹幕这时候难得没骂她，反而有点感慨：
【说实话，这年头一个女人出门是真不容易，她不认字还能走到省城，已经挺厉害了。】
【她要不是恶毒女配，我都想夸她两句了。】
【等等，她到了省城还得换全国通用粮票，然后还得坐火车去杭城，折腾下来得五六天了吧？】
【五六天都是快的，现在火车慢得要命，从湘地到杭城至少一天一夜，有些线路一周可能就一趟，错过了就得等七天。】
叶锦婳听到弹幕这样说，心里也紧张得不行。她介绍信也就开了三个月，她打算先去找写信的那个女人，去见一见妈妈的旧友，再和未婚夫相亲，也不知道三个月的时间够不够。
叶锦婳就这样忐忑不安地到了省城。
到了省城火车站已经是当天中午，刚下车，叶锦婳就傻了眼。售票大厅里人山人海，叶锦婳哪里见过这么多人！
现在的人大都穿着深蓝色或者灰色的布衣，背着斜挎包，朴实无华，步履匆匆。有些穿着军绿色军装的人路过，众人都会投去或是羡慕或是敬重的目光，叶锦婳也不例外。
叶锦婳一路询问着火车站的工作人员，终于知道如何在省城的火车站买票。她排队到窗口一问，去杭城的车后天才有，而且票非常紧张，站票都快卖完了。叶锦婳赶紧买了张站票，又问了人，找到火车站旁边的粮食局兑换点，把湘地粮票换成了全国通用粮票。
兑换点的同志看了看她的介绍信和粮票，按比例给她换了。一斤湘地粮票换八两全国通用粮票，她三百斤的湘地粮票，换了二百四十斤通用粮票。叶锦婳有点心疼那六十多斤的差价，但没办法，出了省湘地粮票她也用不了，能换多少是多少。
之后，叶锦婳在省城火车站附近找了个最便宜的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日准备去火车站附近的供销社给自己买一身新衣服。
叶锦婳现在穿的还是叶锦瑟的旧衣服。她的东西不多，身上除了钱和粮票就只带了一些母亲的遗物。叶锦瑟的旧衣服对叶锦婳来说还是太短了，她的小臂和小腿大都露在外面，在三月的天气里早就冻得通红一片。
叶锦婳一路询问，终于找到了买衣服的柜台。不得不承认省城的衣服就是比镇上的种类多，叶锦婳哪里见过这么多种的衣服，她直接看花了眼。
【跟着恶毒女配也算是开眼了，虽然现在的肯定不如改革开放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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