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胶着片刻,崔执瑶隐约觉得,纪文焕此刻望着她的眼神里,似乎比平日多了些东西。
那东西太隐约,她看不真切,也懒得多想,只顺着话头追问:“那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纪文焕:“字面之意,文采焕然。便是文章写得尚可的意思。”
崔执瑶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情很是认真:“那这名字,与你倒不算相配,你这么有学问,文章应是写得极好才对。”
纪文焕没接她这句评语,只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转而讲起了别的典故轶事。
讲到孟云松问的一句“牡丹芍药蔷薇朵,都向千官帽上开①”时,一向对诗文兴致缺缺的陶肃,破天荒地主动发问:“皇帝赏朵花戴在帽子上,这些当大官的,为何就能乐成那样?”
纪文焕耐心解释:“御前簪花,重点不在‘花’,而在‘御赐’。此乃天子恩典,代表圣眷优渥。蒙受天恩,自然欣喜。”想了想,他又补充,“当然,除去皇恩浩荡,簪花本身亦另有佳意。譬如传胪大典、琼林宴饮、国子监谒圣之时,新科进士皆会簪花示荣。”
陶肃眸光一闪,追问道:“那若是寻常女子为男子簪花呢?”
见他神情殷切,纪文焕虽不解其意,仍如实答了:“虽无典制可考,但能行此举,大抵是情深意厚。”
陶肃立刻转向崔执瑶,语带得意:“师妹可还记得?你我十四岁那年春,桃园之中,你也曾为我簪过一枝桃花。”他瞟了纪文焕一眼,声音抬高几分,“如今想来,不正合此诗意境么?”
纪文焕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崔执瑶,却见她面色已然沉了下来。
他心下微讶:竟真有此事?这对师兄妹从前感情这般亲近么?他实难想象崔执瑶为陶肃簪花的情形。
崔执瑶冷冷开口:“当年若不是师兄与我同组狩猎,故意失手拖累,我又怎会被罚为你簪花?”
孟云松“啊”了一声,恍然击掌:“是了!我也想起来了,确有这桩事!那年春猎比试,陶老大你非拉着大小姐一组,结果马失前蹄摔伤了腿,害得大小姐输了彩头,被罚要给你簪花!大小姐当时折了枝开得最歪的桃树枝,胡乱往你头上一插就跑了!”
这一解释,桌边几人皆忍俊不禁。
“你给我闭嘴,”陶肃低喝一声孟云松,后者脸上悻悻。陶肃面子也挂不住,强辩道:“我那时是受伤了,师妹怎能说我是故意?”
“便不是故意,也是你技不如人,拖了后腿。”崔执瑶毫不客气,“自己丢人现眼连累旁人,时隔多年竟还有脸拿出来说道,陶肃,你的脸皮是拿墙砖砌的不成?”
眼见两人又要争执起来,纪文焕适时再翻开一页,温声引向下句诗文,赶紧阻止战火。
直至日落西山,这日的课方告一段落。
孟云松先行离去。陶肃待院中众人各自散去忙碌后,独独叫住了纪文焕。
两人走到院外不远的一棵老树下,纪文焕便停了步:“陶兄有话,不妨在此直说。”
陶肃转过身,目光如炬,开门见山:
“你喜欢崔执瑶吗?”
纪文焕被这一问打得措手不及,脑子一片空白,恍惚间只觉,这问题好似比任何诗文释义都更难应对。
陶肃紧跟着又问:“那你还想离开这儿吗?”
纪文焕神思一凛,此次答得快了许多:“我若说想,陶兄便会放我走么?”
“自然不会。”陶肃笑了,“我只是想瞧瞧,你是不是已对我师妹动了心。你既然还想走,便是还没有。”
纪文焕无语一瞬。
他直觉这两个问题不能如此简单地划上等号,可若要他此刻坦然承认“喜欢”,却也绝非事实。这微妙的悖论堵在胸口,让他无从辩驳。
“陶兄既已得了答案,纪某便先回了。”纪文焕转身欲走。
“且慢。”陶肃叫住他,“我还有一事,想请纪先生相助。”
纪文焕脚步一顿,并未回头:“何事?”
“帮我追求崔执瑶。”
纪文焕身形微僵,缓缓转回身,眼中难以置信。
陶肃却坦然道:“你既不喜欢她,何不成全于我?若她能移情于我,或许会心甘情愿放你自由。于你于我,岂非两全其美?”
纪文焕心下只觉荒谬——这话哄三岁孩童还差不多。他记性向来好,下山一次就将路线记住了,崔执瑶又何尝猜不到?她绝无可能放虎归山。至于陶肃所说的大发慈悲,更是渺茫。
即便真有万一,他也不想帮这个忙。
“抱歉,”纪文焕声音清冷,“纪某并无为人做媒的兴致。”
陶肃脸色一沉:“你分明对她无意,为何不肯将她让给我?莫非是我看走了眼,你表面君子,内里实则自私狭隘,宁可困着她,也不愿她得到更好的归宿?”
“自私狭隘的,恐怕另有人在。”纪文焕不避不让,直视着他,“无论我对她心意如何,崔执瑶首先是她自己,一个有血有肉、能思能想的人,而非一件可供你我推让交易的物品。她喜欢谁,厌恶谁,该由她自己的心意决定,何来‘让’字一说?”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我并非反对两情相悦、旁人撮合。只是我清楚地知道,她对你并无此意。既如此,便更不能从中作伐。”
“你胡说八道什么!”陶肃恼羞成怒。
看着陶肃骤然难看的脸色,纪文焕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你与崔执瑶,性情不合,强求无益,还是早些放手为好。”
“我不合适,难道你就合适了?!”陶肃像是被踩了尾巴,反唇相讥,“别忘了,你也是被她强抢来的!你既在这里同我讲什么放手的大道理,怎么不去劝她放过你?”
“你怎知我没劝过?”纪文焕淡淡道,“正如我方才这番话,陶兄听了心中不服。同样的话,我对崔执瑶说,她也未必肯听。所以,陶兄自然也可以凭你自己的本事去抢。我能做的,不过是以理相劝。听与不听,在你们自己。我虽不打算不会帮你,却也不会拦你。”
他目光清锐如刀:
“只是,你敢这般对她么?”
陶肃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替。
他自然不敢。既无这份胆量,亦无这般能耐。
“天色不早,院里该摆饭了。”纪文焕整了整衣袖,“纪某先行一步,陶兄请自便。”
说罢,不再多看陶肃一眼,转身踏着渐浓的暮色,朝小院走去。
刚迈进院子,一偏头就见崔执瑶正负手立在门扉内侧。大约是听见了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眼底含着笑,直直看向他。
纪文焕心下明了:“方才你都听见了?”
崔执瑶坦然点头:“我怕他欺负你,便跟上去瞧瞧。”
听见便听见吧,本也算不得什么需要遮掩的事。只是她此刻这般直白清亮的眼神,倒叫纪文焕有些招架不住,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我还以为,”崔执瑶走近两步,“你会应了他呢。”
纪文焕眉梢微扬:“我看着像个牵红线的?”
“你看着很想逃。”
纪文焕沉默下来。这话不假。
片刻后,他问:“你为何如此讨厌陶肃?”
陶肃此人虽轻狂桀骜,却也算正直侠义,如果二人仅仅是性情不合,似乎也不应该让崔执瑶对他深恶至此。
崔执瑶并不避讳,声调平缓地追忆起来,“幼时我娘走得早,我爹又常不在寨中,他会做饭,我爹便把我的日常饮食交由他照料。”
“他总爱做芹菜。我不喜欢,说过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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