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没多久,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陈声和走进来的时候,李霄川正用左手费劲地撕着药盒包装。止痛药卡在铝箔板里,他咬着牙一用力,手背上的针头都鼓起来了。
“我来。”
陈声和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接过那个被捏得皱巴巴的药盒。微凉的手指擦过李霄川的手背,又很快移开了。
李霄川松开手,目光落在面前这个人身上,熟悉,又有点陌生。
陈声和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不少,发尾软软地搭在脖子后面,有时候他会随手扎个小揪,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散着。
此刻随着他低头拆药的动作,几缕碎发扫过白衬衫的领口。
这么多年没见,这人好像没怎么变。侧脸还是清清瘦瘦的,眼睛微微下垂,看起来一点没老。
但又好像哪里都变了。眼角添了些倦色,以前总爱笑的嘴角,现在也抿得安静了。
李霄川的视线不知不觉就跟着他耳边那缕稍长的头发走,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着,像条墨色的小鱼在水里摆尾。
这长度恰到好处,既不像刻意留长,又比从前的短发多了几分随意。
李霄川忽然走神,想起大学那会儿,陈声和总吐槽成都天气太潮,头发长得飞快,每个月都得去校门口理发店报到。
小广仔那时候还挺臭美,剪完回来总要对着窗户玻璃照半天。偶尔剪得不满意,能闷闷不乐一整天,但又不好意思回去找人家理论。
“算了算了,”他总这样自我安慰,“反正过俩星期又长出来了。理发师也不容易,况且都熟了,不好意思说。”
后来两人在一起之后,李霄川就自己学着理发。没真人可练,就拿自己头发或者买假发模子折腾,再亲手给他剪出想要的发型。
可现在陈声和却任由头发这么长着,好像连这点曾经的执着,也都成了能随手放下的旧事了。
那些曾经在意的小细节,那些能让他不高兴一整天的“小事”,现在好像都无所谓了。
李霄川看着那缕轻轻晃动的发梢,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
陈声和正在掰药片的手微微一顿。铝箔纸轻响了一声。
怎么会不记得。大二那年他拍期末作业连熬三个通宵,最后胃出血进了医院。
李霄川知道后,直接从绵阳的演出后台冲回来,摔了他那台二手摄像机,红着眼骂他不要命。
病床边的监护仪滴滴地响,陈声和记得自己当时虚弱地笑了笑,说:“死了不是正好,给你练哭戏。”
“现在轮到我说这句了。”李霄川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手背青筋绷了起来,“陈声和,我的死活……你别管了。”
陈声和盯着那道横贯旧疤的新伤口,突然抓起碘伏棉签,猛地按了上去。碘伏渗进翻开的皮肉里,激得李霄川肩膀一缩,牙缝里漏出“嘶”的一声抽气。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李霄川缓过那阵尖锐的疼,倒吸的那口凉气才慢慢吐出来。他仰头看向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扯出个自嘲的笑。
“因为我是疯子啊,疯到以为再伤一次,就能换你多留几天。”
陈声和缓缓抬起眼。灯光下,他才真真切切地看清,李霄川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细纹。
想起五年前在练功房,这位可是能一口气连翻二十个跟头的武生,衣角带起来的风都热烘烘的,满是劲。
可现在呢?
哪还有半点当初那样子。连垂下来的睫毛,都沾着洗不掉的倦。
陈声和没说话,默默拿起纱布,重新一圈圈裹上去,手上力道悄悄轻了不少。
“《送京娘》……我拍完再走。”
李霄川觉得掌心发烫。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去碰触那节近在咫尺的手腕。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里,一缕熟悉的、淡淡茶香钻进鼻腔,是陈声和一直用的那个香水牌子,这么多年,都没换。
所有翻腾的情绪冲到喉咙口,最后只碾出一个字。
“……好。”
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陌生。
……
成都的雨总是来得随性,像是不打招呼就闯进别人家的邻居。
陈声和站在非遗博览馆的灰瓦屋檐下,空气里湿漉漉的青草气混着后台飘来的脂粉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压得低低的,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听着像谁在天上推着个大木箱子,咕噜咕噜的。
“陈导!”林瑶小跑着过来,头发丝儿上挂着小水珠,手里捧着杯热茶,“气象台又发预警了,这雨估计得下到傍晚……外景可能得往后推。”
陈声和接过茶杯,茉莉花的香气扑鼻而来,冲得很。他有点不习惯,这香太直接了,不像他老家的凤凰单丛。单丛的兰花香是幽的,得在舌尖上绕个弯儿才慢慢出来,那才叫含蓄。
“再等半小时,”他抿了一口,茶水流过舌尖,苦味慢慢在嘴里化开,“要是雨还不停,就改拍后台化妆和道具。”
林瑶点点头,忽然有点支支吾吾:“对了陈导,李老师刚才过来问……要不要用他们剧团备的油纸伞?”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说是挺上镜的。”
陈声和捏着杯沿的手指顿了一下。
“……李霄川?”
“嗯,他特意过来问的。”林瑶压低声音,“不过我觉得那伞太花了,跟咱们片子风格不太搭……”
陈声和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
几十米外的入口处,李霄川正侧身和人说话。他穿着月白色的戏服中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上横着的一些浅色的疤。
雨前的天色暗暗的,反倒让那道疤看起来更清晰了。
没等他想下去,雨点突然噼里啪啦砸下来,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陈声和收回视线,声音低低的:“不用了,器材车里有黑胶伞。”
林瑶“哦”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
“……等等,”陈声和顿了顿,“你去跟他道个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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