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他发烧,李霄川连夜背他去打针,路上一直哼着荒腔走板的粤语歌哄他,本来烧迷糊了,硬是被笑清醒了。
“忧思伤脾,肝气郁结。”老中医提笔写药方,“后生仔,心有千千结,要说出来啊。”
母亲付钱时,他瞥见药方最下面一行小字:忌情绪大悲大喜。
可他所有的大悲大喜,早就跟着那个人,一起留在成都了。
晚上回到家,他还是什么都吃不下。饭菜的味道一飘过来,胃里就翻江倒海,只能冲进卫生间干呕。
爸妈看他的眼神里,担忧中带着探究,他感觉他们大概猜到了点什么。
可他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开口解释的力气都没有,只想一个人缩着,不被任何人打扰。
深夜的卧室,安静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把他紧紧包裹在里面。
他蜷在床角,手机屏幕冰冷的光打在他消瘦的脸上,颧骨显得愈发突出。
就在这时,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提醒:特别关注的 @川流不息官方微博更新了一组演出照。
照片里,李霄川勾着武生脸谱,一身红衣鲜艳夺目,手指夹着的铜钱镖寒光凛冽。
配文写着:【《白蛇传》新编,许仙改武生演法】
他放大照片,看见李霄川左手小指上还戴着那枚素银戒,内圈上刻着他名字缩写。
原来……他没扔。
这个发现让心口猛地一抽。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好久,理智告诉他别存,可最终,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去,按下了保存键。
刚退出相册,一个提示框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蓝底白字,扎得他眼睛生疼:【今日是“成都记忆”相册创建三周年】
心跳骤然失序。
他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手指不由自主地切到了购票软件,机械地输入“成都-潮汕”,页面跳转,特价机票的信息在眼前滑动,他的手指就在那“立即购买”的按钮上方徘徊。
直到付款界面弹出,锁屏上清晰的日期猛地刺入眼帘,快到清明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对着他当头淋下,瞬间浇灭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冲动。
十分钟后,他默默退出了APP。
购物车再次被清空,和去年、和前年一样,只剩下一条系统自动发来的短信,冷冰冰地躺在收件箱里:
【您尚未完成支付】
……
清明这天的祠堂,比冬至还要闷,闷得人胸口发沉。
陈声和跪在褪了色的旧蒲团上,听见父亲以及家族长辈的皮鞋碾过青砖的声响停在身后。
今年轮到他点香。三炷檀香被递过来,父亲粗糙的拇指在他虎口上重重一按。这是小时候教他握笔的习惯动作,他懂,是叫他稳着点,别出错。
“一炷敬天地。”
香头在烛焰里爆出细小的火星,他俯身时听见自己颈椎发出轻响。青烟笔直地上升,在梁柱间散成淡蓝色的雾。
“二炷敬祖宗。”
第二炷香稳稳立住,檀香的气息弥漫开来,就像是枷锁,实实在在压上他的肩。
该第三炷了。
他手刚抬起,食指猛地一疼,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被香灰烫了个水泡。
疼痛让他一下子走神,想起大三那年,和李霄川挤在成都文殊院的偏殿。那人非要把三炷香插得歪七扭八,排成一个“川”字。
“管他呢,反正神仙认得我的字!”李霄川当时笑嘻嘻的说完,就被住持追着打了半个院子。
潮汕人拜神,最虔诚的时候,第三炷香敬什么?
那时候李霄川盘腿坐在他们公寓的床上,捏着嗓子,怪里怪气地学他说话:“你们潮汕人拜神哦,最虔诚的时候,到底许什么愿呀?”
他当时一下就笑了,伸手去戳那人的锁骨:“一炷敬天地,一炷敬祖宗,第三炷嘛……敬人吧。”
“敬人?”
李霄川挑眉,笑着抓住他手指,凑过来,一个吻烫在他手指。
他记得自己当时认真回答:“第三炷……敬本心。”
还有一句没出口的是:而我的本心,是你。
李霄川当时还追问:“那要是本心和祖宗冲突了,怎么办?”
他没答上来。
现在,他站在自家祠堂里,香火缭绕,答案却忽然清晰起来。
——如果本心和祖宗冲突,十个潮汕人里,有九个会选祖宗。
那自己呢?
“敬神……”父亲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他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的手悬在香炉上,停了太久。
檀香味一下子冲鼻,浓得发呛,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祖宗牌位后面伸出来,要把他拽回那条走了千百年的老路。
他垂下眼,终于把第三炷香往炉中插去。
手指刚离开香炉,那柱香却突然折断。
“…………”
断掉的那截香落在铜香炉边,祠堂里静得可怕。族长沉着脸,目光钉在他身上。
无人说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窒息。
父亲闭上眼,动作慢得像合上一本千斤重的族谱。
“跪着。”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涩意,“等香烧完。”
偏厅的青砖返潮,寒气很快渗进膝盖里,两条腿渐渐没了知觉。
几只蚂蚁沿着砖缝忙忙碌碌,搬着不知哪来的糕点屑。它们不用想第三炷香该敬给谁,它们有既定的路,就够了。
月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晃晃悠悠的。
陈声和盯着那点晃动的亮,看着看着,眼前模糊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成都那个夏夜,和李霄川并排躺在凉席上,电扇吱呀呀地转……
记忆中锦里的灯火总是亮得晃眼。李霄川拽着他的手腕挤过人群,汗湿的掌心贴着他的脉搏。
糖画摊前暖黄的灯泡底下,那人侧脸轮廓被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正嬉皮笑脸跟老板磨:“老师,两个糖画十五块嘛!我们学生娃儿,穷得很嘞……”
最后塞到他手里的兔子糖画,耳朵歪了一只。糖丝在夏夜里拉得老长,亮晶晶的。
“像你不?”李霄川呲着虎牙笑,“看着乖,其实倔得要命。”
周围人挤人,可没谁多看他们一眼,没人在意两个男孩的肩膀为什么贴在一起。
那时候,没人管他们牵不牵手,也没人会为了一炷断掉的香,罚他跪一整夜。
成都的烟火气,潮汕的香火气。
一个自由得让他羡慕,一个沉重得让他窒息。
祠堂外竹叶沙沙响,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省非遗中心”几个字跳进眼里,邮件通知:《潮汕英歌舞》纪录片立项通过。
指头悬在回复键上,抖了抖。
他忽然有点走神,心想,要是李霄川在这儿,会怎么回这封正经八百的邮件?
就这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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