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上岗的第一个早晨,路昭明错过了两个闹钟。
路昭昀调高空调的温度,把她从厚厚的被子里挖出来。
“清醒一点啊,”他摸摸她的脸,忧愁地皱起眉头,“你昨天熬夜打游戏了吗?怎么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路昭明一夜未眠,大脑像飘浮在云端,软着胳膊软着腿从枕头堆里爬出来:“没有,我紧张,睡不着。”
路昭昀叹了口气,松开她的胳膊,打开衣帽间,抓出两件衣服,扔到路昭昀的床上:“穿这身。”
“这是什么……”路昭明迷迷糊糊地去翻衣服。
“西装外套和衬衫。”
路昭明猛灌了半瓶冰水,差不多恢复了理智,迷茫地抓过A字裙:“你们源流阵仗这么大?还要穿正装上班?”
“那倒不是。”路昭昀回答,平静的神情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心虚,全是理直气壮,“我就是想看你穿这条裙子而已。”
“看起来好麻烦。”路昭明放下衣服。
“你要坐在我的办公室外面哎,要是穿着那些怪衣服,路过的同事都该觉得我苛待你了,丢得可都是我的脸啊。”路昭昀伺候完她喝水,又给她铺被子。
路昭明难得看路昭昀做家务,挂着松松垮垮的睡衣,也不急着换衣服,转身坐进滑椅里,跷着二郎腿欣赏他忙前忙后。
“你的说服进度达到了百分之八十,”路昭明说道,“继续,我给你时间百分百说服我。”
路昭昀停下手上的动作,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忽然下移扫过她裸露的锁骨和肩膀——那里有几道抓痕。
她的皮肤敏感,昨夜因为焦虑又犯了过敏,肩膀到胸口被她挠出大片的红痕。
今天红肿褪去,但多少还是留下了一些伤口。
路昭明习惯了路昭昀的目光,他们彼此什么没见过——夏天海岛的员工在沙滩上举办友情排球赛,她从海里爬上来,泳衣的布料比这条睡裙少得多。
可是今天路昭昀这样看着她,她忽然觉得有些羞臊。
路昭明不满地抬起小腿,轻轻踢了一脚路昭昀的膝盖。
“不许看我,转过去。”她呵斥。
路昭昀不说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路昭明愣住了,她没想到路昭昀会反抗她。
路昭昀的体温比她要高一些,脚踝被握住的皮肤因为温差传来一阵怪异的酥麻,她下意识地拖动椅子想要挣扎,身体向后倾,路昭昀也顺势松开了手。
路昭明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时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态度,她抬头观察路昭昀的态度,决定像过去一样根据他的神情判断是该大发雷霆还是讨价还价。
路昭昀没有尴尬也没有生气,他平静地上前一步,锁住她的椅子,让她不要在地板上乱滑,然后捡起地上的枕头和毛绒狗,把前者摆回床上,后者扔进她怀里。
路昭明把扁扁的狗玩偶搂在胸口。
路昭昀说:“你能为江淮远打扮,为我就不可以吗?”
路昭明被问住了。
她觉得路昭昀说得有道理,大哥求她办事,她讨价还价;江淮远天天吊着她,她还对他百般讨好。
这么一对比路昭明一阵心虚,虽然说舔狗不得好死,但是她被江淮远遛狗似的牵着这么久实在想死个明白。
路昭昀冷哼一声,心灰意冷地说:“算了,儿大不由娘。”
路昭明心烦意乱,再次一脚踢向他的大腿:“转身!我要换衣服了。”
等换好衣服,路昭明才明白为什么路昭昀死缠烂打非得她穿这身衣服——因为她的裙子和他的外套一看就出自同一个设计师之手。
路昭昀的正装都是定制款,路昭明在匹兹堡攒下的长袖长裤和他一比着实像抹布。路昭昀对这些美式风格的颓败潮流深恶痛绝,一把她捡回家就拜托路方颖肃清了她的衣柜。
尽管如此路昭明还是靠死缠烂打留下了自己的旧衣服,这身西服裙大约就是那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被路昭昀加进来的。
她有些不适地扯扯腿上的丝袜,它们包裹着她的大腿,勒着她的皮肤倒也不算沉重,只是走路或者落座时丝布与丝布相摩擦,声音听得她毛骨悚然。
路昭明磨蹭许久才允许路昭昀回身。
“这样可以了吗?”她叉着腰说。
路昭昀慢慢皱紧了眉头仔细端详,严肃的神情消解为笑意,半晌才道:“……真是为难你了。”
“不好看吗?”路昭明板起脸问。
路昭昀说:“很好看——我们昭明一直是最漂亮的孩子。”
“你到底会不会说人话?”路昭明被他说得一阵毛骨悚然。
她受不了路昭昀一直发病了,穿上拖鞋走近落地镜,对着镜面自己看。
衬衫很合身,裙摆包裹着她的大腿,丝袜也没有勾线。
这是一套精美的裙子,只是穿在她的身上,搭配上这张有些呆的脸,就看起来十分错位。
她皱起眉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悍一些。
没什么效果,看起来更加没有威慑力了。
路昭明从柜子里翻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把几缕垂在眼前的碎发固定到脑后,将眼镜微微下滑到与视线平齐。
有了镜框的加持,配上她失眠熬出的黑眼圈,镜中人倒是有了几分职场人的疲倦模样。
路昭明朝着镜子的自己深深地鞠了一躬,嘟囔道:“真是非常抱歉啊,把你的人生过得那么糟糕。”
她无声地叹息,盯着地板胆怯了一秒,然后抬头挺胸重新直起背脊——她在镜子里撞上路昭昀温暖的棕色眼睛。
“路昭昀,”她叫他的名字,“你第一次给老爸当助理的时候,会害怕吗?”
那个时候的路昭昀多少岁?
十八岁?十九岁?
她记不清了,总是比现在的她还要年轻。
“我不记得了。”他说,“但你肯定能做得比我好。”
她转过身去观察大哥的表情:“你总是恭维我,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你的话到底哪句真哪句假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路昭昀回答。
他对妹妹的每一句称赞,都是发自内心,毫不夸大的客观事实。
路昭昀的成长与路程的期望相去甚远。
路程渴望一个天才般的长子,可他并不是。
在付出了太多的努力而只是够上了“优秀”的门槛后,路昭昀深切地认识到,所谓聪明,与天才间隔的是无法弥补的差距。
正因如此,妹妹的天赋才让他感到无比绝望。
—
路昭明是个乡下姑娘,她可以在酷热没有空调的餐厅后厨对着三口炸锅出餐,也可以在暴风雪后的公寓前扛着铲子清理路面,但她不适应高耸的现代写字楼。
密集的人群和灯光会让她心脏突跳。
如果不是路昭昀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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