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绵延过一阵轻微心悸,背心阴冷,突如其来,转瞬则逝。
谢怀谌想起,幼时曾听母亲说过,民间传说,若被人在背后咒骂,便会产生如此感应。
子不语怪力乱神,他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倒是忽然有些想念母亲。这时玄青端着盛满水的银盆自门外而进:“郎君,已经人定过半了,你该歇息了。”
此时天色确已不早,谢怀谌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放下书册。
这一起身却不慎拂落了置于案上的一本书,摊开在地上,恰如一只展翅的蝶。
他俯身去拾,青铜连枝灯上百烛艳如烛龙吐辉、照察纤微,一行秀婉而不失风骨的字迹就此闯入眼中:
愿为汉武之张骞,解忧之冯嫽,为吾兄开远夷,通绝域,振威德于荒外,安黎庶于万里。
这不是他的字迹,他愣了一下,玄青的声音恰如惊雷在头顶炸开:“郎君,你怎么偷看人家的日录啊?”
谢怀谌诧异抬目,旋即反应过来,这是陆氏女遗下的那本日录。
那么,这是她的志向吗?
他脸上微热,云淡风轻地合上书册:“只是不小心看到而已。”
都盯着人家的日录发呆了还说是不小心看到?玄青咋舌。
况且,如果真是不小心看到,非礼勿视,不应该立刻合上吗?可方才若非自己出声提醒,郎君都快看完了吧??
玄青顿时暧昧地笑起来:“行行行,您是主子,我还能反驳您不成?我可什么都没说呢,您不用着急跟我解释。”
谢怀谌冷淡睨他:“你似乎很关心陆氏女。”极爱开她和他的玩笑。
“我可不是为我自己啊。”小侍卫忙澄清,“这还不是你年纪大了,侯爷他们都操心你的婚姻大事,也要我多劝劝你嘛……”
依玄青看,陆氏女是不错的联姻对象,人漂亮,家世尚可,同谢家同属一个阵营,郞主和宫里也必然是会同意的。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彼此,有意。
郎君就不必说了,嘴上说着不在意背地里还偷看人家日录,是死鸭子嘴硬。
至于那陆娘子,也是这几年难得的在梁五娘子淫威之下还敢来追求他们郎君的女郎,不论别的,单论这锲而不舍的毅力,就着人令人感动。
毫无意义的争论,谢怀谌不欲于此处浪费时间,他随手将日录掷于案上,“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何来的结姻之想?”
玄青却竭力憋着笑:“这还不简单?”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他报菜名似的报出六礼的顺序来,“这六礼的第二项就是问名,你让侯爷派人执雁上门不就能问了?”
玄青开自己和那陆氏女的玩笑是开惯了的,盖因他看话本子看得脑子都坏掉,看见相貌登对的男女就神情玩味,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怀谌早已习惯,也不生气,顺手将日录翻到了最首页,“陆知蘅”三字就此现于灯下。
这不就知道了么?
他凉凉抬眸看向玄青。
得,不仅偷看人家日录还留意起人家名字了。
玄青竭力憋笑,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捂着肚子出去了。
谢怀谌又垂下眼睫,看着灯下秀丽如芙蓉的一行字迹。
蘅,香草也。
水木清华,秀丽脱俗。
她却有哪一点契合这个名字?
*
次日,北宫,崇德殿。
画屋朱梁,玉阶金柱。
谢怀谌自朝会结束后便被父亲叫来了此地,说是太后召见。此时,殿内屋室轩敞,陈设华美,太后梁氏高坐主位上,高髻峨峨,宫装繁复。
“好了。”她笑着免了他的礼节,“我与你父亲乃是旧识,不必多礼。”
太后是位颀秀丰整、面如观音的美妇人,虽然年逾四十,眉眼间却还可看出当年的秀美。
说话间已有侍女搬来坐具,司徒谢陵乐呵呵地拣了太后左侧下首的位置坐了,熟练得像在自己家中。
谢怀谌却不肯落座。
他冷眼看着父亲在太后面前从容自在的模样,不知怎地,又想起那些有关太后和父亲的流言。
传闻,太后当年入宫前,曾一度曾与父亲谈婚论嫁,后来一个入宫,一个伤心颓废地去往南阳为官、遇匪受伤被母亲所救,这才有了他的出世。
所以现在,是再续前缘么?
那多年来郁郁寡欢的母亲又算什么。
谢怀谌微微垂眸,仿佛又瞧见前一瞬还对他和颜悦色的母亲下一瞬却拿着铰刀疯狂地捅向他,亦或是,抱着他一起跳入荷花池中……神色微冷,一时未动。
“愣着做什么,坐啊。”太后含笑道。
有别于朝堂之上的端庄肃穆,梁太后神色慈爱,全无上位者的威严。她问:“明允,有件事我需问你——听闻宫学侍读之事,那陆家的丫头被撤,是你的缘故?”
谢怀谌原也没想能瞒过太后。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位护弟心切的乡主在背后搅弄风云,但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此时倒也没有捅破:
“其实是臣表述不清,当日臣因听闻陆娘子家学渊源、秀外慧中,觉得要她去侍读有些屈才,故而才对乡主说不合适。但乡主却误会臣说陆娘子资质不佳,将陆娘子从名单中剔除。”
“眼下事情已定,也就只有暂且委屈陆娘子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陆家面子也替乡主遮掩过去。谢怀谌自忖应无破绽,一旁的谢陵却是笑着捋须看向儿子——鲤儿什么时候会留意起谁家女郎秀外慧中了,还真是稀奇。
陆家的子女教育是出了名的好,陆粲的女儿就是京中知名的淑女,清心玉映,闺房之秀,嫁给了太后的侄儿。
教女如此,想来侄女也不会差。若儿子真的喜欢,他自当登门结这门亲。
梁太后听罢,却微微冷笑。
她知道嬴妙姿想干什么。
只凭一个小女子,就想令两个家族交恶么?也未免太幼稚了些。
不过,这倒也提醒了她,若真能利用联姻将谢陆二氏牢牢捆缚、为她所用,那也不失为一桩好婚事。
“这么说,你也觉得陆家那丫头不错?”太后目色欣然。
太后明显话中有话,谢怀谌微微沉吟,一时未答。
太后话锋一转:“先前你父亲还和我说呢,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成家的事了。若你属意陆家的女郎,朕自可出面,为你们赐婚。”
谢怀谌微一怔,很快拒绝:“多谢太后陛下好意,可臣一心只想报效朝廷,并无他想。”
“报效朝廷和娶妻生子也不冲突。”太后道。
顿一顿,她又道:“某种程度上而言,你娶妻,也是在报效朝廷。”
这就是要他联姻陆氏的意思了,谢怀谌语气淡淡:“多谢太后,可臣暂无成婚之意,有劳太后费心了。”
青年郎君拒绝得如此不留情面,若是换作旁人,只怕这会儿已经被拉下去打板子了。一众宫娥暗暗担心,有那胆大的,不禁暗暗往太后面上瞥去。
太后面色却依旧柔和,丝毫不见人主被忤逆的愠怒。她笑着问:“怎么,你不喜欢她?”
他和她也就见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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