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凝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他一遍:“咱们真要这么干么?”
“是。”张系清点头,“不能白白让无辜的人偿命。”
“可是可是……”她还是有点犹豫,“你到底怎么确定她是无辜的?”
“药物。”他沉声开口,“先前我留意到,鱼塘水管底部的药粉并非是普通的砒霜或草乌,按理说,她一介妇人能购得的药物只有这两种。”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可那药粉沉在管底,是淡青偏银的细屑,遇水凝出银霜似的絮纹,这是只有懂药理的人才能配出的‘青霜散’。再结合她前面那番说辞,她既没有动机,更不可能识药材、精准配比寒石与银箔屑,所以,她一定是做了谁的替死鬼。”
“哇。”桑凝瞳孔震惊,“这你也知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何方神圣倒不至于。张系清抿唇,他这个人自小便与其他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读书腻了会选择蹴鞠、射箭、狩猎等方式解闷;他懒得动,消遣的唯一方式就是看书,看各种各样的书,什么动物世界、杀人的一百种毒药、建筑美学、偶尔来了兴致话本子也会看一些。
“好了。”他哼笑,“这个以后再和你说,先救人。”
桑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便朝谢家玉大喊道:“慢着!下毒之人另有其人!”
“什么?”谢景玉身体一僵,不可置信的寻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微微拧眉道,“怎么是你?别捣乱!”
“我没捣乱。”桑凝很是严肃看向她,将刚才那番说辞讲了一遍,末了还贴心的劝她,“这个毒药很难制成,按照她所说的家庭情况根本没有人能制的出来,再加上她也没动机,你着急一时遽断其罪,也情有可原,但万不能让无辜的人葬送了性命。”
她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你、你怎么会……”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桑凝摊手,“我没理由帮她,更与你非亲非故,这么说完全是出于我的良心,你有时间在这说,还不如找人去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就知道了……哦还有,谢小姐,我觉得吧,这人肯定是你身边的某个人,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
张系清没好气的撞了她一下:“这话是这么用的吗,别捣乱。”
“没捣乱!”桑凝叉腰不服,“我劝她呢。”
谢景玉眼睫颤了颤,心底隐隐有个答案。
刘妈见状忽的尖叫:“小姐,小姐,我想起来了!是……是宋公子!他、他今早路过后院水源,还和我打了招呼,我当时觉得他只是无意路过,再加上我刚才一时心急,所以,所以……小姐,奴婢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啊!奴婢是无辜的啊!”
谢景玉皱眉,只觉此刻有人拿着木棒当头给自己来了一棍子,不然为什么自己现在有些神志不清,还有些心慌。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她厉喝一声:“刘妈,你可瞧好了,真的,真的是宋时安?”
“性命攸关之际,奴婢不敢有所隐瞒啊!”刘妈又朝她连磕几个头。
一个趔趄朝后仰去,谢景玉边扶着额角边回忆。
自己与宋时安相识于市井之中,那时她刚去醉春楼喝了花酒,身旁还跟着两个小倌,倚着车窗侧眸一瞥,就见他一身素白长衫抱着《论语》,被街头几个叼着草茎的混混撞得踉跄,书卷散了满地。为首的混混还踹了脚他的书:“穷秀才,挡道了没看见?”
他也不恼,只蹲身去捡,指尖被糙石板硌出红印也没顾,反是温声说了句“是我失礼”。
谢景玉本是懒怠管闲事的性子,况且她浸淫风月场多年,好看的男人见的太多,身旁就跟了两个。可瞧着他抱着书护在怀里、后背绷得笔直的模样,莫名心头一动,叫小倌丢了银子过去。
混混们见了银子眼睛发亮,骂骂咧咧捡了钱走了。没承想那书生竟抱着书追到车旁,将银子递回来时,耳廓还泛着红:“姑娘好意心领,但无功不受禄。”
她挑着眉掀开车帘,见他眉眼清透,拒绝的语气都软和,偏生脊背挺得像杆竹,一时生了心思逗他:“怎么?嫌少?”
“不是。”他攥着书脊,“姑娘是好意,但这钱不该我拿。”
谢景玉活这么大,头回见有人把送上门的好处往外推,登时来了兴致,探身捏了捏他怀里的《论语》:“那你把这书借我看,抵这钱成不成?”
他迟疑了瞬,还是把书递过来,指尖擦过她的手腕:“姑娘若想看便拿去,看完还我就好。”
正说着,醉春楼的龟奴寻过来催她回楼,她忙缩回车里,只从帘缝里瞥见他抱着空了的手臂,站在风里朝车辙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眼神干净得像黑夜里高悬的明月,让她往后许多天的夜里,总忍不住想起。
后来她打听到他叫宋时安,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一个弟弟与他相依为命。他很争气,十六岁考中秀才,但因家境贫寒,无法支持他再去省城考试。
谢景玉听到这里时,指尖正捻着那本《论语》,书页间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原来那天他不肯接银子,不是清高,是穷得只剩体面。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谢大小姐什么人没见过,偏她就吃这一套,知道他在西城蒙馆里教书,她忽然坐不住了,当天下午就拎着一匣子桂花糕去送温暖了。
彼时宋时安正低头给学生讲“君子喻于义”,听见脚步声,他茫然回头,此刻阳光正好,她穿着一身鲜亮的石榴红裙站在门口,与蒙馆里的破桌烂椅格格不入,像九天上下凡来的仙女。
他的耳尖瞬间红了,却还是板着脸道:“姑娘来此做什么?”
“来还书。”谢景玉晃了晃手里的《论语》,笑得狡黠,“顺便问先生几个字,不知先生肯不肯赐教?”
没法拒绝,只能让她进来。谢景玉也难得不吵不闹,就歪在窗边的长凳上,听他讲“贫而无谄”,手指在桌下偷偷捻着他垂在身侧的衣摆。
宋时安的后背绷得笔直,声音却越来越低,直到被她逗得忘了下一句经文,才猛地咳了一声:“姑娘请自重。”
谢景玉笑得更欢了。
往后她便成了蒙馆的常客,有时是来问字,有时是带些点心逗他吃。
她总爱支着下巴看他写字,看他握着树枝在泥板上落下的字力透纸背,阳光穿过破窗纸落在他发顶,她竟觉得比京中贵公子的玉冠还要好看。
宋时安起初是避着的,见她来就只顾低头教书,待她走了,才敢把她留下的点心分给馆中的学童。原本只是想借着她的亲近,从谢家讨些资助,凑够去省城的路费,可日子久了,他也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会在她来时,提前把蒙馆里唯一的干净板凳擦了又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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