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坐船来,睡的不安稳,绿柳也疲乏了,躺在戴氏的床上睡着了。
戴氏进屋放下食盒,走到床边叫绿柳,“我的儿,起来吃饭了。”
绿柳揉着眼睛坐起身。
戴氏笑着帮绿柳整理乱掉的头发,“我的儿长成大姑娘了。”
绿柳看见戴氏指腹上添了细细几道疤痕,眼角也有了细纹,鼻头酸酸的,上前拥住了戴氏,“娘,我好想你。”
“才说你大了,又跟个小姑娘似的了。”戴氏抚着绿柳的背,眼眶也湿润了,“别哭了,咱们吃饭罢,今儿有好菜吃呢。”
绿柳止了泪,从侧腰抽出手绢擦了泪,“娘,爹和弟弟还没回来呢。”
“他们一会儿就到家了,咱们先摆饭。”
“嗯。”绿柳下床穿鞋,也不提起鞋后跟,吸拖着鞋跟在戴氏后头。
与戴氏一齐将饭菜都摆了出来,碗里盛好饭,摆好筷子。
母女二人才坐下,王大便回来了。
王大没想到绿柳今儿就能归家,着实惊喜,父女两人互相问着近况。
等榕树也到家了,一家人齐全了。
戴氏便打断父女俩的话,只说有什么话都等吃完饭再说,她忙了一下午,早就饿了。
天色薄暮,一家人吃完饭借着余光收拾碗筷。
饭菜吃的干净,戴氏用炉灰裹了沾油的碟子放到一边,等明儿天亮了上值时再带去厨房洗。
做朝食有烧的热水,不费家里的柴火。
现在是二月中旬。
扬州的天气比较都城稍暖一些,白日里穿上厚实的袄子,也就不觉得冷了。
都城就还要穿上披风,手里再捧上手炉才好些,都城的风刮的也比扬州的狠。
夜晚的气温通常比白日冷一些。
泥炉上架着粗瓷水壶烧热水,周围的物体被火光染上暖色。
绿柳一家子围坐在泥炉前烤火,说着闲话家常。
戴氏从前在厨房干杂活,活重月钱也不高。
因她才来时管事的待她不好,她心里也不喜欢管事的,二人关系一般,她在厨房待着也不痛快。
绿柳进了林黛玉房里后,与她搭话的人倒多了,她也改了从前的闷气。
绿柳也争气,房里进了姑娘的有二人。
同期被选入太太房的也不少,她没叫别个挤下去,还先升了一等。
戴氏得足了脸面,心也就更开了,也想着了从前想不到的事儿。
她也想进一步,总做粗活儿,没得出息。
做菜那些她没得师傅带,自是学不了,王大便给她出了主意。
戴氏或许自己不觉,她使刀时挺利索的,多练练刀工,未必不能在厨房出头。
戴氏果真练出来了,只是光会还不行,还得会送礼,会讨好。
戴氏着实不愿,王大便替她去了,他不在意这些个脸皮。
厨房管事的顾及绿柳是姑娘房里人,收了王大一回礼,吃了回酒,便给戴氏换了差事。
戴氏有了好差,女儿在姑娘房里也有好前程,丈夫的差事还有油水拿,儿子也去了账房做学徒,日子越过越好了,
知道了家里的近况。
看着戴氏神采飞扬的脸,绿柳一时也不好提起赎身的事。
便说了贾家的闲话。
只管说坏处。
贾家是万比不上林家的,林家只是苦于人丁少。
林府几代单传,上一辈也有爵位,从没出过贾家那样混迹酒色的老爷。
林如海这代没了爵位,却又能出个探花郎,又续了一代荣华。
而贾家呢,如今确实富贵,但内里早已腐败。
子孙后辈中,有能力的出家了,或是早逝了,唯一一个灵秀的,却不爱读书。
家族中最重的,培养下一代的家塾,有秦楼楚馆之风。
家中的爷们去读书,不为上进。
贫穷的只为了学里的定例,有免费的果子吃。
家富裕的,就为了玩耍。
薛蟠才进贾家时还不愿住呢,怕贾政管他。
可只待了几天,玩了几日,就觉出了妙处,再不想出去住的事。
贾家唯一出息的只有贾政,如今只是个员外郎。
“荣国公府里还住着一家亲戚,是府里二太太的亲妹家。
她家的儿子犯了要命的大事,他金陵打死了人,被告到了官府,她家却不当一回事,只觉能用钱摆平,任由别个告状,也自带着家眷走了。
后来这事儿还真平了,全靠她家有个好亲家。”
榕树小兄弟哪见过这事儿,很是吃惊,“那些个公子哥,竟真与戏文里一样,杀人是寻常,不用偿命?”
“不止如此呢,逼的丫头跳进,放利子钱,因为一把扇子逼人自尽,这些个恶事数不胜数。”
榕树咂舌,没了言语。
戴氏也听的新奇,只一个府里也能发生这么多的事。
荣国公府可不是好去处,它不会变好,只会越来越差,不要想着当它的仆从,受它的庇护。
戴氏和榕树没有王大耳朵长,只当是新奇事儿听。
王大却知林如海的棺木早就备好了。
初时只说是冲一冲,但后来一次,连活羊、猪头、纸钱都叫买了。
谁家冲一冲,也不是这个冲法。
那时已经在准备林如海的后事了,谁知听见姑娘快到了,他硬是撑起来了。
那些备好的活羊本来房大厨房养着,但大厨房总是见血,林大管家觉得不吉利,专给了个空院子安置它。
甚至还拨弄了两个小子去照看。
老一辈有个说法,这样的羊活着,人就不会死。
林如海虽好了,谁也不敢保证以后。
就王大知道的,采买管事的捞钱比之前狠了,还与他说过些似是而非的话。
说很是羡慕他,不用操心这些个,他家的女儿在大姑娘房里当差,日后跟了去,也如现在一样。
王大也这么想,跟着林黛玉去荣国公府。
林家爵位还在时的风光王大没见过,却听老一辈讲过,那时的林家比如今热闹。
去了荣国公府,说不定比林家还好。
李家已是暮色,贾家却爵位还在。
原是这么想的,可如今听柳姐儿的话,这荣国公府是个烂去处?
王大一时也迷了。
泥炉上的粗瓷水壶里的水沸腾了好久,绿柳的后背有些冷。
“夜深了,咱们洗漱歇息罢,愈发冷了。”
绿柳要提了水壶倒水擦洗,戴氏拦了她,“先灌汤婆子,灌了汤婆子放进被褥里,过会儿泡了脚,再进被窝就暖和的很。”
说着,戴氏在柜子顶上拿了汤婆子。
榕树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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