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翎快被晃吐了，他眯起眼，看向远处尘埃中反射的光晕。
机甲飞往的地方，应该是基地没错了。
“唔！”
腰间的手突然用力，将他紧紧扣在坚硬的胸甲上。
“切换自主控制模式。”
“收到，模式切换成功。即刻起，蓝雀仅提供语音指导，请驾驶员注意安全！”
周海戈仰靠在座舱，眼皮微微阖上，却以另一个视角看见外面的世界。
激荡的风声掠过耳畔，她反手向后，抽出一个空荡荡的刀柄，一瞬间，奇异的银光从下自上蔓延，眨眼形成一柄辉煌的长剑。
“精神力装置启动，实时链接稳定度84%，可正常使用。”
“轰——”
银蓝的刀光通天达地，斜斜穿透而出，硬生生斩出一片真空。
暗黄的画布被撕开，露出其中蔚蓝的天空，但短短两三秒，风暴就有重新聚拢的迹象。
于是紧接着第二道剑光。
塔台的指挥员头皮一麻，听见上级的嘶吼：“快！抓住机会，开启屏障！”
最后一片刀光尤其宽阔，几乎映亮半边天空，水色的机甲一掠而过，丝滑钻进狭窄的裂隙。
呼吸变得顺畅，不再有满腔的尘土味，耳边的风声逐渐和缓，抓着自己的力道也松了下来。
程翎咳嗽着睁开眼，从高空俯视这座堪称都市的基地。
好……好高，要吐了。
“即将接入高空轨道，预计有小幅度抖动。”
周海戈捏捏眉心：“请转告基地长，我把向导带回来了。”
“明白，辛苦周队，向导状态如何？”
“不清楚，他在外面呢。”
工作人员一愣，下意识放大监控，迅速锁定被蓝雀捏在手里的，脸色惨白的，还在左看右看的好奇宝宝。
向导，S级向导，白塔的S级向导。
就这么被挂在外面，像拎小鸡一样带回来了。
呵呵，他一定是还没睡醒。
……
“机甲已归位。”
后勤部的维修师们火急火燎凑上前，手忙脚乱把蓝雀掌心的人扶下来。
“啧。”
周海戈没有第一时间出舱，而是抓起衣领，仔细擦拭人中的鼻血。
黑色的作战服迅速吸干所有血液，仿佛毫无异常。
她用力闭了闭眼，直到状态好转，才探出身子，甚至没有借助云梯，直接沿着机甲的外壁跳了下来。
“你慢点哟，我的亲娘咧！”
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用着不符合长相的口音，满脸惊慌地小跑过来。
周海戈掸掸衣角：“全套保养，给我好好搞。”
“他们又答应你什么啦！我的娘咧，维修部的米仓快被你这只大老鼠偷完了！”
雎然捶足顿胸，但周海戈早就习惯了，她环视一圈，眼神扫过角落里面色发白的年轻人。
“蔌时没在？”
雎然：“在路上了，他之前在塔台来着。”
程翎有些耳鸣，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传进他耳朵里只剩嗡嗡嗡，出于礼貌，他只能不停复述“我没事”，只是每说一次，脑袋就要更晕一些。
唔，好想吐。
周海戈见势不妙，一脚勾过脚边的垃圾桶，“嗖”的一声踢了过去。
“呕！”
程翎下意识捂嘴，整个人向前跪倒，另一只手好巧不巧正好摁住了垃圾桶的边缘。
场面一度安静，只剩下愈发虚弱的呕吐声。
蔌时刚进门，就看见这幅景象，紧随其后的宋佩大惊失色，连忙带着医疗部的下属冲上前。
“快！注射镇定剂，进行全身检查！”
“不……我不是……呕……”
程翎虚弱地抬起手，却被误以为求救，更让宋佩如临大敌。
“别怕，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
围观的周海戈摸了摸鼻尖，眼神游移一瞬：“那个，他大概是想说，自己没受伤，只是有点晕。”
程翎眼前飘起黑花，闻言立刻用力点头。
然后又狠狠吐了一大口。
“头晕就说明有问题啊！”宋佩的心拔凉拔凉。
后勤部的人叽叽喳喳：“向导是被蓝雀拎回来的，可能是在空中晃得厉害，所以晕了。”
“晕机？难道不是恐高？”
“晕机是这么个意思么，我看是受惊了吧，得安静休息才行。”
话虽如此，但周围暂时安静不了，可就在这时，收发台又传来声响。
一台银白色的机甲窜了出来，稳稳停在蓝雀隔壁的坑位，而它的左右手分别抓着两根烂面条。
……那是两个完全晕过去的人。
随后又是连续的几台机甲，它们不约而同，都有着同样的“装饰物”。
戚剑虹顺着云梯走下来：“星舰无法抢救，已经坠毁，不过里面的人都救出来了。”
被虹翼抓在手里的两人嘴角还带着泡泡，有些顺着衣领滴落在机甲上，看得戚剑虹眉头直皱。
见医疗部把人带走，她才交代自己的专属管理员：“给虹翼做一次外机清洗。”
机甲收发台很少聚集这么多高层，可就算没有严重伤亡，大家的脸色都很凝重。
星舰延误的原因还不清楚，但既然出了事，白塔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一次分到向导就出事，真糟心。
“部长，检查过了，向导同志没有受伤，只是轻微眩晕，需要休息。”
事到如今，蔌时才算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宋佩，你先安排他们休息，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万幸，向导没被晃成烂面条。
……
“哒。”
门开了。
周海戈走进办公室，经过矮桌的时候顺手抽了张纸，便把自己摔进宽大的沙发。
耳鸣盘旋，鼻血又止不住了，幸好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露馅。
“呼——”
体温有些升高，周海戈把纸团塞进鼻子里，抬起下巴，握住右手手腕，感受自己的脉搏。
哪怕已经快二十年，她还是把握不准安全区间。
战斗强度轻了，达不到释压需求，但超负荷又会带来连锁反应，但相比之下，后者好解决得多。
瞳孔微微放大，周海戈摸索着扣住沙发扶手，“啪嗒”一声，一个暗箱弹了出来。
她拽松领口，咬开缓释贴片的包装袋，将其贴在锁骨下方，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细密短小的绒针刺破肌肤，向导素迅速释放，顺着心脏的搏动，输送到身体的每个部位。
心跳逐渐变缓，周海戈感觉有些困倦，她侧过头，把脸贴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便没了动静。
意识逐渐下沉，来到一片寂静之地。
她无声吐出一口气，脚腕感受到柔软毛绒的缠绕，才缓缓睁开眼。
浓重的暮色照在彩绘的高窗，在漫长的走廊投下色彩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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