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秘密？”渡轻问道。
“所谓诅咒，其实是南烬族人血脉中世代相传的一种蛊，此蛊会受瘴气催化，慢慢蚕食人的寿命。”
“那若是没有瘴气呢？”
“与寻常人无异。”
渡轻忽然明白了书房外的两人为何想留下苻随：“也就是说，若能解瘴毒，也可延缓他们的寿数。可他们为何不离开此处？”
“深入瘴林只会加重这种蛊的发作，所以南烬族人皆不可入瘴林太远，也就世世代代无法离开此处了。”
渡轻点点头：“也就是说，蛊毒与瘴气，只要能解一样，就能救他们的性命。”
苻随沉吟片刻，道：“我可以解瘴毒。”
渡轻瞟他一眼：“村子里可有那么多人呢，你不要命了？况且解了这一代，往后还不是一样，你有几条命可以赠与旁人？”
她这是在关心自己？
苻随轻咳一声，耳根微热，又怕她看出端倪，只能故作镇定地别过脸：“那怎么办？”
渡轻以手托腮，思忖了一会儿，道：“或许，我有法子，只是会有些凶险。”
“什么法子？”苻随问。
渡轻忽然抬起眼睫，认真地望进他的眼底：“苻随，我可以相信你么？”
苻随微怔，敛眸回望着她，语声低沉：“你……愿意信我么？”
两相对望，渡轻唇角轻轻牵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想。”
我想相信你。
她的声音似轻羽，只是轻轻一挠，便使他的心变得纷乱起来。
苻随蜷蜷手指，努力抑制着过快的心跳，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时无异，心不在焉地听完了她的话。
日落月升，转眼已是两日之后，渡轻与苻随依照约定，来到族长家中。
“开始了？”渡轻盘腿坐于地上，双手捧着一个锦盒，望向一旁躺在地上的族长。
族长点点头，随即闭上双目。
“等等，此法真的可行？”角落里，族长之女面带忧色，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或许会有些凶险，若苻随不能及时将蛊虫杀灭，那我们几人都有可能蛊虫再次附体。”渡轻说着，转眸望向站在她和族长之间的苻随，“因此，全看他的了。”
族长仍旧闭着眼，缓声开口道：“若不敢尝试，我们便将长久困居此地。我们的先祖曾为此付出了太多，我们又岂能固步自封？圣女，苻公子，拜托二位了。”
渡轻颔首，随后将手中锦盒打开，取出锦盒内的宝珠，注入内力。
苻随左手持着一把不知谁家的砍柴刀，挥刀向族长小臂轻轻划了一道。
屋内几人皆屏息凝神，望着那道伤口。鲜血汩汩流出，过不多时，一只泛紫的黑虫混在鲜血之中爬行出来，直直冲向渡轻。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刀挟着雄浑真气向那黑虫斩去，“噗”一声，刀锋落地，正落在虫身之上。可这小小虫身并不那么容易被刀劈砍开来，这刀锋仅是短暂地阻拦了一瞬，那黑虫便又义无反顾地冲向渡轻，只是速度相较之前要慢上些许。
渡轻背脊微僵，紧紧地盯着蛊虫，手上内力不断。
下一瞬，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刺穿虫身，匕尖缓缓溢出一丝黑血，伴随着难闻的腥臭味。
她这才松了口气，轻颤着手将宝珠放回锦盒，盖上盒盖，随后朝着族长之女点点头：“蛊应当是解了，可待过些时日服些清瘴的药草，去林子里一试。”
“好，多谢圣女大人。”族长之女感激地应道，快步走到族长身边将他扶坐起来，为他包扎小臂上的伤口。
渡轻也以手撑地正想起身，转瞬间，眼前多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
顺着那只手向上望去，视线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而后又往下落了几寸。
苻随唇边竟有一丝轻浅的弧度。
她回之一笑，却并未搭上那只手，只是自己扶着地面站了起来，或许是坐得太久，站起来的瞬间眼前微微一暗，有些晕沉。
渡轻闭了闭眼，待到眼前再次恢复明亮，苻随唇边的那抹弧度已消失不见，似乎方才不过是错觉。
十日后，在苻随的陪同下，饮过清瘴茶的族长第一次穿过瘴林。
三个月后，南烬村七十余人的蛊尽数解除。
瘴林外，渡轻怀抱圣兽，将一个封了口的白玉壶递给苻随：“这些血，应当足够了？”
苻随垂眸望向手中的玉壶，并未作答。
“这是特制的药壶，可保存圣兽之血一月有余。”渡轻解释道，“若不够，你可来酹月国梨城寻我。”
苻随这才点点头，抬起眼睫望向她，似是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渡轻凝着那双欲语还休的墨眸，微微出神，待回过神来，只听得他道了一声“多谢”。
她莞尔一笑，轻声道：“那便……告辞了。”
这双和她所爱之人相似的眼睛，此去一别，再无相会之期。
依旧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
“后会有期。”
苻随道完这句，转身便向北方行去。
渡轻望了一会儿那道玄色的背影，才抬步向东行去。
雪白的小兽蔫蔫地躺在怀中，睡得正香。
以为全村人解除世代相传之蛊为条件，换得圣兽随她离开。至此，南烬村之行已达成她想要的结果。
林间静谧，她款款而行，偶有被风吹落的叶，落在她的肩头。
阿苑，解除几回魂梦之痛的方法我已找到，我们终于可以长久相伴了。
……
两年前的八月，距离轻澜山之行已经过去了半年，白宣箬在风芷边境的一座小城镇养伤，偶尔写写字画维持生计，也算是过得清闲。
只是，这样的清闲，更让人忍不住想起一些往事。
林苑兮不在身边的日子，似乎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她的发式从此变得简单朴素起来，树上也没有了那道熟悉的气息和黑色的衣角。
她总是在一些时候习惯性地想唤他出来，初时还会喊出声，直到久久没有回应，才怔愣在原地，默然不语。
到后来，这样的呼唤，便只成了一个不会出声的念头。
其实算来，他们相伴的日子，也不过一年四载，春夏秋冬。
仅仅一年的光景，就让他愿意为她抛却性命。情之一字，果真奇妙至极。
她常常会想起桑及所说的话：南柯一梦，能使人在梦中忘却所有限制，从而催生情感，因蛊生情之人不在少数。
因蛊生情……
可她分明在那之前，就已动心。
她自嘲地笑笑，将画收好，随手拿了张废稿包起来，便出门摆摊。
这条小街上有不少人往来，摆摊叫卖者亦不在少数，白宣箬常来，大家也总会给她留一个小空位。
“姑娘，这画怎么卖？”
白宣箬正在将画摆开，闻声抬头，见是一名头戴帷帽的女子，便道：“成品二十文一张，现画五十文。”
她画的都是些简易画作，也并未叫上太高的价，毕竟此处都是些平民百姓，太贵了反而卖不出去。
那名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柄折扇，问她：“扇面会画么？”
“扇面一百文。”
“好。”女子说着，将折扇递与她，又指向摊面上的一幅画，“便画这个吧。”
是一幅山水画。
白宣箬接过折扇，拿出画笔，研墨调色，专注地画起来。
少顷，画作完成，女子又道：“题上小字吧，洛宛。”
白宣箬抬头：“哪两个字？”
“可有不用的纸？”
白宣箬将一旁包画的纸放在她面前，只见女子以手蘸墨，写下那两个字。
颔首，将字题上。
“你这张纸上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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