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听到这样的答案,白宣箬有些猝不及防,心跳竟不由自主地乱了一拍。
春寒料峭,此时的风尚且带着一丝冷意,拂过花树,朝楹花被风吹落了些许,落在他们身上。
林苑兮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补了一句解释:“我指的是,尘未太子殿下的嘱托。”
“嗯。”白宣箬别过头,低声应道。
这样一番对话下来,也打乱了白宣箬原本说服他送信的计划,她只能暂时搁下,从长计议。
她回身,回到房内,走到书案之前坐下。而后将崭新的纸墨铺陈开来,以左手执笔,写着什么。
烛光打在她的侧颜上,跳跃着,晃出明灭又温暖的光影。
似乎是伤侧悬腕过久有些不适,她的额上渐渐冒出些许冷汗,她抿着唇,继续往下写。
林苑兮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怕疼么?”
今日那一箭,他本可以挡下。
但昨日,她已提前与他说好,今日若有意外,不必出手。
在她的再三保证下,他答应,若无性命之忧,他便不出手。
如今看来,确实无性命之忧,但,血肉之躯,终究是会疼痛的。
她仍旧低着头,未曾停笔,语气有些虚浮:“怕啊,但还有比疼更重要的事。”
“……那现在呢?”
这封信,对你来说,也比疼痛更重要么?
后面这句话,他不曾说出口,但她也明白。
“这封信,是为公理正义。”她的语气很轻,但掷地有声。
林苑兮垂下眸眼,松口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听闻此言,她笔下不停,眼中却悄然泛开了一层涟漪,唇角悄悄地上扬了些许,勾起一抹极其轻浅的笑意。
半炷香后,她终于收笔,将信小心地收好,放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信封之中。
她移步走出房门,将信交给林苑兮:“五日后,将这信送到二皇子手中。”
“好。”
她抬首望了望天,一轮细弯的月牙正高悬于天幕:“再过不久,我们也该……启程了。”
天幕上的那一轮月,从新月,渐渐变成一轮满月。
三月十五,吏部尚书之女白宣箬,正式启程前往尘未赴约。
在二皇子阳临际的建议之下,阳若皇帝阳歼派了一小队兵马护送。
他们于阳君城的南城门出发。
临行前,有许多人于城门相送。白宣箬与他们一一道别后,便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远,日头下,阳临际、琉溪一行人遥目相送。
她掀开帘子,最后望了一眼阳君城。
眼神回转之间,倒是见着马车侧面,林苑兮正一身兵甲,骑于马上,身姿挺拔。
倒也不知他是怎么混进去的。
她轻浅一笑,放了帘子,寻了个舒服的角度倚坐着,闭目小憩。
此一程,大约需要半月光景。
行了两三日,便到了阳若边境,再往南走,便是风芷了。
因阳若地处北方,都城选址偏南,是以距离边境并不算远。
阳君城到尘未都城,最快的走法,需经过风芷、兰笙二国。
但兰笙近来有些乱,是以他们的路线稍向西偏了些,便是只需经过风芷了。
白宣箬正拿着一方舆图查看路线,却忽然听得一阵风声。
暗箭破空,迅疾难防。
马车内无法看清外面的形势,反倒危险,她正想掀帘下车,却又听得“锵”的一声,是箭矢被打落之声。
“有埋伏!”马车外,有人大喊了一声。
箭矢之声不断,似有万千箭羽。
若只是几支,她尚且可以安全下车。但万箭齐发,此时她无法判断守着这个方向的人能否截住所有箭矢,贸然掀帘,反倒可能被遗落的箭矢射中。
但布帘挡不住箭,留在马车内,也只是多了一道帘子的缓冲,结果并不会改变。
心念急转之间,眼前那道布帘却忽然被掀开。
她正欲放出袖中白绫,在见到来人的面容之后,又收了回去。
他向她递出手:“走。”
此时,外头已有兵戈相见之声。
她果断拉住他的手,借力跳下马车。
一片狼藉。
地上胡乱散落着成百上千支箭,和十数名兵卫的尸体。
存活下来的几名兵卫和十余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但显然不敌。
甫一下车,便有两名黑衣人持刀挥来,林苑兮搂住她,以极快的身法避开。却又有三名黑衣人从兵卫的缠斗中脱开了身,持着轻剑袭来,身法较方才持刀的黑衣人快了不少。
合围之下,已无法仅通过身法闪避。
白宣箬被林苑兮护在怀中,抬头看向他:“把我放开,我们一起冲出去。”
他一手抱着她,毕竟容易受限。而且,多一个战力,便多一份可能。
“你不必暴露。”
林苑兮说着,手中却忽然剑光大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所有刀剑攻势都隔绝在外。
这样快的剑法之下,剑已然成了虚影,无法捉摸,也无从下手。
那些黑衣人几经尝试,都无法突破这层剑网的防护。
“继续攻击,我就不信他能撑得了多久!”其中一人恨恨地说道。
下一瞬,他却突然滞住,张了张口,却无法发出声音。
颈间一抹血痕,预示着他的结局。
谁也没有看清林苑兮是何时转守为攻的,也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其余人反应过来,咬咬牙,又攻了上来。
林苑兮神色平静,但向来安静沉默的漆黑眼眸中,被刀光剑影所映,竟是璀璨如星辰。
仿佛此间江湖,本就该是他的主场。
刀剑相逼,他却不做防守,剑势奇诡,竟是直向每个黑衣人的破绽攻去。
似是已经洞悉了每个人的攻击路数。
黑衣人应对不及,不过须臾,便悉数倒地。
并非每个人都受了致命伤,但这倒地不起的片刻功夫,已足够林苑兮带着白宣箬脱身了。
他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入鞘中。左手依旧抱着她,未曾放开,足尖点地,轻盈地飞身而起。
他带着她上了旁边尚未惊跑的一匹马,坐于她身后,揽着她,牵起缰绳,驾马离去。
……
夜,松禾镇郊外。
月升,星烁。
有两道身影纵跃于田野间。
跃至林间,无人处。
其中一人从怀中摸出一个布条,覆于眼前,又绕到脑后系了个结。
而另一人,将怀中抱着的包袱放在地上,又将身上的腰带解下,竟开始换起了衣服?
片刻,只听得黑暗中一道女声:“好了。”
林苑兮闻言,解下了眼前的布条。
眼前之人,一身粗布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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