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言了，告诉公主，我一刻后便过去。”
门外的梅兰福身，笑着应道：“是，奴婢这就去转告公主殿下。”
窗纸上的身影渐渐远去，恢复了一片空白。
裴熠眸色深深，望着紧闭的两扇大门，抿住了下唇。
他从未对这位妻子有过一丝男女之间的念头。
那是南诏亡国之日，亦是明凰和慕容君烨大婚之夜。他站在那金碧辉煌、热闹非凡的大殿外，亲耳听着里头的“一拜天地”。
锦都的夜于他来说向来是冷的，只是那夜格外寒冷。
直到一位温婉的女子走来挽住他的手臂。
她对他许下天长地久，他内心平静无波。
她对他许下高位权势，他勾唇笑了。
这场婚姻于他而言是交易，只有保住他自己，才能救下明凰。
裴熠的手碰到了桌面，案边摆着的是从北朔皇宫远道而来的书信，除了问候身体的寒暄之外，夹着的是那位手段外貌皆是天下一流的唐贵妃递来的密报。
唐贵妃是明凰的亲姑姑，也是一手扶持他至今的恩人。
裴熠之所以能来南诏，能被明凰一见钟情芳心暗许，皆出自这位唐贵妃之手。
他捻起信纸，打开灯罩，凑到了红橙色的火苗上点燃。
火苗窜起，照亮了裴熠略显苍白的容颜，却照不亮他那颗蒙尘的肮脏的心。
他自己也知道。
他对不住恩人，对不住国家，对不住侍奉的皇帝，也对不起妻子，却唯独没有对不起她。
他的明凰。
-
归琼院的冬，是暖的。
院中的白石覆着新雪，几树绿萼梅仿佛飘散着淡淡的寒香。里屋，地下火龙与角落的银骨炭盆将屋内烘得如同暮春，暖意之中混着梅香的清新脱俗。
四五个身着湖色比甲的侍女，在珠帘内外静默地走动，或添香，或理着熏笼上公主的白狐氅衣。窗边，汝窑瓶中一支半开的梅映着琉璃灯罩里温润的光，洁白的花瓣上晕着一团橙红的暖意。
慕容姝靠着贵妃椅，身子已经疲惫不堪了，可仍旧撑着手肘支起脑袋，努力维持出公主该有的端庄仪态。
只是在这温暖的屋内，随着暖意阵阵，那眼皮却越发沉重。
慕容姝闭上眼，任由着背后的侍女拿着楠木小梳，混着名贵的香料轻轻按摩着头顶。
其实她也不是第一回这样等裴熠了，就算他今夜不来，她也不能如何。她的这位夫君心系朝局，她都心中有数，只是她实在是太喜爱他了，难免还是会觉得酸涩。
曾经她被表姐明凰的光芒压制，如今表姐已经不在了，这偌大的晏国可只有她一位嫡公主。
她已经是京中所有贵女争先效仿的典范了，可还是留不住夫君的心？
“嘶——”
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慕容姝忽而皱眉轻呼出声。
不远处候着的梅香猛然清醒过来，出声呵斥道：“你这丫头，连给公主梳头都梳不好，做什么吃的？”
小侍女一脸幼态，还是个十三四的丫头。见状连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磕头，求饶道：“梅香姑姑恕罪，是奴婢一时困倦，没想到竟然走神伤到了公主殿下。”
慕容姝支着额头，不耐地轻轻揉捏着眉心。
梅香看了一眼慕容姝的脸色，抬起脚走到小侍女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发着颤的头花，厉声道：“伤到了公主还敢顶嘴？今夜值班的姑姑这般马虎，竟把你这个毛手毛脚的小丫头放到里屋来。”
听见提到值班姑姑，小丫头抖得更厉害了。家里好不容易把她送进裴府当粗使丫头，亏得她伶俐才能做到二等丫鬟，今夜才得以进里屋伺候主子，眼看着是大好前程。若是因为不小心连累了那位姑姑，只怕是会被赶去外院，这几年白白干了。
“梅香姑姑，我错了，我错了。”小丫头一个劲地磕头，“奴婢偷懒，奴婢该死，还望姑姑千万不要怪罪刘姑姑。”
“做错了事就要挨罚，你这丫头……”
“梅香。”
慕容姝忽然出声，打断了梅香的话头。
梅香连忙收敛气息，转而面向躺卧在贵妃椅上的慕容姝，躬身道：“公主殿下。”
一时间，小丫头磕头的动作也顿住了，心中的恐惧和担忧逐渐被一丝侥幸和期待占据。她是听说过这位安和公主的名号的，是位菩萨心肠会去郊外布粥行善的主子，也正是如此她才拼了命的想来伺候。
看来，她会被这位菩萨主子照拂了。
小丫头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安静地跪伏在地等候着。
“唉。”
慕容姝慢慢地打了个哈欠，用手帕擦去眼角溢出的一点泪花。
她缓缓睁开眼，轻叹了口气，道：“罢了，这大夜天的何必和小丫头置气呢？”
“是，公主殿下，那奴婢就吩咐……”
做不好分内之事的，那便是无用的，便也不用留在身侧。这句话，慕容姝从小到大从母亲的嘴里听过无数次，她懒洋洋地扫过地上的侍女，不等梅香说完，开口道：“放出去就是了。”
“公，公主殿下？”小丫头还跪着，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仰视着这位主子。
梅香目光一凛，福身道：“是，公主殿下。”
对着外头吩咐道：“来人，把这个丫头拖出去，打发了。”
房门被外头的侍女推开，小丫头仍旧仰着头看着慕容姝，鼻子一酸哭出声来：“求公主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公主殿下饶命！”
“梅香，夜深了。”
“是，公主。”
梅香冲那几个侍女使了个眼色，瞬间，那小丫头的嘴巴就被捂住了，再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眼泪吧嗒吧嗒一个劲地掉，呜呜咽咽地哭着。
“想来夫君今夜公务繁忙，”慕容姝伸出手，准备从贵妃椅上起身，“夫君说了要本宫保重身子，那本宫便歇下吧。”
梅香连忙来扶，笑道：“驸马爷记挂着公主，想来是不愿您今夜太辛苦的，您安心睡下吧。”
这话带着夫妻密事的暧昧，慕容姝听了，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事他们从未做过。
只是她是公主，只能微笑着说道：“好了，别打趣本宫了。夜深了，你也歇着去吧。”
“侍奉公主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不走，就在这里守着公主殿下。”
“你啊，少跟本宫贫嘴。”慕容姝笑着摇头，“你从小便伴在本宫身侧，不用说这些溜须拍马的。”
“公主殿下仁心，奴婢从小受您照拂才得以有今天，奴婢心里可是把公主当作活菩萨来供着的。”
慕容姝被逗得笑出声，正要笑骂两句，门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
“请大人安，公主殿下就在屋内等您。”
慕容姝连忙停下脚步，满眼笑意地看向门口，“呀，是夫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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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松院的床榻很软，温暖极了。官船虽然不差，却远不及这里的奢华舒适。
明凰在迷迷糊糊中睡醒了一觉，再看床幔外头，天依然黑漆漆的，但已经比刚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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