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郗芽用热水沐了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他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枕屏正给他梳着头,门房那边匆匆过来禀报,东宫那边派了人来,说是奉了太女殿下的令,务必要将这份礼物转交给郗二公子。
这是用紫檀木做的盒子,里面装着一颗拳头般大小,莹润如玉的珠子。
郗芽认出这是射圃会上,太女赢得的那颗夜明珠。
他听贺酒酒说过,东海的夜明珠产量极少,太女转头将这般贵重的东西送给自己,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枕屏也忍不住猜想:“小公子,你说太女殿下该不会是...”
枕屏的话没有说完,但心里却觉得,太女殿下特意送了礼物来,十有八九是对自家小公子有意思。
这满京城那么多的世家公子,无论是出身还是容貌,自家小公子都是拔尖儿的,也是最有资格做太女夫的。
这门婚事要是成了,小公子嫁到东宫,成了太女夫,不仅能彻底远离二房的人,也不会再被家主随意责骂奚落了。
而且当今陛下后宫空悬,也没有立后的意思,太女是唯一的继承人,不知道有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要嫁进东宫,盼着未来这份泼天的富贵呢,没想到最后要落到自家小公子的头上了。
但郗芽看起来并没有因此高兴,他抿着唇,垂着漂亮的眉眼,让枕屏将东西原路送回去。
枕屏很是惊讶,这不就是直接拒绝了太女殿下的示好吗?
难不成小公子是不想做太女夫吗?
枕屏十分可惜,但他一向听话,小公子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趁着东宫的人还没走远,赶紧将盒子给抱了出去。
对于郗芽来说,他从来就没有动过要做太女夫的念头,但郗墨就不一样了。
自从杨氏提醒过他,他也是郗氏的公子,是最有可能被选为太女夫的,郗墨就无比期待,能找机会再跟太女殿下说上几句话。
上次射圃会,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表现,太女殿下就离开了。
为此他做了好几套新衣服,用来做准备,想要争取留个好印象,怎料还没见到太女,太女就先派了人来给郗芽送礼物,还是那颗她亲手赢得的夜明珠。
同是郗家的公子,他却像是被忘记了,连根簪子都没有。
郗墨气得直接把屋子里的甜白柚花瓶给砸了,杨氏让他先冷静冷静,不要那么着急。
郗墨无比委屈道:“阿爹,凭什么郗芽都没跟太女说过话,太女殿下还要把那颗夜明珠送给他,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就连杨氏也不得不承认,郗芽是郗氏一族里,生得最好看的一个,完全继承了阮氏的美貌和优点。
太女毕竟还年轻,女人贪图美色是很正常的,但东宫的太女夫,那可是未来的君后,可不是太女想要谁,谁就真的能够坐到那个位置的,世家与皇族联姻,不仅需要慎之又慎,还得经过陛下的同意才行。
太女并没有亲自登门,而是送了礼物来,想来也是没有完全敲定,还有些犹豫。
更何况,郗芽是个蠢的,反倒将太女悉心挑选的礼物送了回去,这般不知好歹,定然会触怒了太女。
太女想要在郗家里挑选未来的太女夫,剔除掉郗芽之后,可不就剩下郗墨最有可能了。
郗墨刚才还撒泼打滚,听完杨氏的分析,立马就变了脸,抱住他的胳膊,再次确认道:“阿爹,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真的是最有可能当上太女夫的?”
杨氏拍了拍他的手,道:“阿爹什么时候骗过你,等你姨母回来,我就跟她提这件事,左右族里之前也传出过风声,或早或晚,都要送人进东宫的。”
郗氏是世家大族,可如今就只有郗蕴清一个人身居高位,可等再过二十年,难说会不会逐渐没落,走了下坡路。
但要是再出一位君后,情况就不同了,起码能再延续五十年的荣光。
郗墨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同时不忘补充道:“阿爹,你还要跟姨母说郗芽得罪了太女的事,好好让姨母责罚他一顿。”
杨氏笑着答应道:“好,阿爹都依你。”
郗墨忽然注意到一地的碎瓷片,那么好的甜白釉,就被他给摔了个粉碎,噘着嘴巴道:“阿爹,我错了,我不该那么任性的。”
“这有什么。”杨氏并不在意,早就想好了安排,“这些都记在公中的账上就是,等会儿我再让人去库房里拿些补上。”
杨氏手里握着库房的钥匙,想拿什么,还不是他一句的话,郗蕴清不管内宅的事,府里的支出也都是他说了算。
这些年来,二房没少捞油水,郗墨的吃穿,也都是按照最顶格的待遇来的。
杨氏原本只是京外一个小官家的嫡子,当年要不是郗家二小姐身体孱弱,需要冲喜,按照他的身份,是万万攀不上郗家的门第的。
嫁给一个庶出的病秧子,杨氏以为自己很快就会丧妻守寡,余生只能在郗氏的家庙里苟延残喘,怎料后来会有这样的好日子。
如今的杨氏,去到外面的宴会上,旁人都是要恭恭敬敬称呼一句郗二主君的。
杨氏叫了下人们进来打扫,他忽然想起还有庶务要处理,让郗墨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想要出去买东西,就去账房支银子。
杨氏走后,郗墨招手叫来了自己的贴身小侍田儿,让他去盯着些梧枝院。
谁知道郗芽是不是表面上拒绝了太女,实际上暗地里勾搭,总之他最好是真的不想当太女夫,不然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郗南在知晓东宫派人来的事后,来到了梧枝院,问道:“芽儿,听说你让人把太女殿下的礼物退回去了。”
郗芽点了头,同时把手背到了身后,做好了乖乖听哥哥训话的准备。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直接拒绝了太女,可要是收下的话,跟同意做太女夫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很确信自己并不喜欢太女。
郗南其实并没有要责怪弟弟的意思。
母亲这些年来并没有跟东宫有什么联系,陛下也没有公开提过太女的婚事,所谓后族一说,从来都是只看帝王是怎么衡量考虑的。
郗家能不能再出一位君后,也都要看帝王的意思。
而太女这般行为,像是在主动试探郗氏的态度。
且不论郗蕴清是怎么想的,郗芽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郗南双手搭在郗芽的肩上,微微俯身,用坚定的口吻,告诉弟弟: “芽儿,无论你是怎么想的,哥哥都支持你。”
他用指尖替弟弟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哥哥希望你以后能和合自己心意,真心喜欢的人成婚,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郗芽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清冷的身影,对于他来说,那个人就好像是天上的孤月般,遥不可及,甚至连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都不知道。
对上哥哥温和透亮,含着笑意的眼睛,他点了点脑袋,也算是在给自己打气。
郗芽知道,这府里就只有哥哥是真心疼爱他的,还送了他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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