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贵人知道后,将她搂在怀里。
温馨的怀抱,熟悉的玉兰香,胜过千言万语,给了她太多安慰。
母亲带着她一起把小鱼埋了,不巧被明迦的婢女看到。
“死鱼怎么能埋在凤仪宫附近!”
说着上前推开她们母女,抬脚狠狠碾了碾鱼身,直到小鱼肠穿肚烂。
明迦很快得知此事,罚两人不许吃饭。
夜深的时候,岁引从怀里摸出两个偷藏的馒头给母亲。
赵贵人也没睡着,不知道是不是饿的,轻轻一碰就醒了。
可再一碰,就眉头紧皱,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自抑的低哼。
岁引脸色一变,拉开她的衣袖,移来烛台。
那是几块淤青,被掐所致,分明是新伤。
“二皇姐干的对不对?”煎熬至这一刻,她终于忍无可忍。
漂亮的眼中,翻涌出太多情绪,愤怒、自责、担忧……
母亲抽回手,为她擦去眼泪。
“为什么?我们已经活得那样小心翼翼,还是处处针对我们,为什么?”
她把脸埋入赵贵人怀,抽泣不已:“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赵贵人痛心地闭上眼,一遍遍揉抚着她的长发,告诉她:“再没意思都得活着啊,只有活着,只能活着。岁岁,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母亲的话一遍遍萦绕在耳边,在她心里生了根。
…………
赵贵人病了,明迦嫌晦气,又让她们滚回昭阳宫。
岁引巴不得离这里远远的。
秋雨连着下了好几天,风越吹越寒。
岁引守在母亲身边,七八日过去,也不见好。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求过明迦,希望她念在母亲教她弹琴的份上,能找个太医。
宫女很快出来回话,一副盛气凌人的咄咄气焰:“公主说了,赵贵人要是不幸死了,就裹起来扔掉,一个贱人而已,用不着兴师动众。”
岁引性子虽软,可看着一个宫女都嚣张地站在跟前辱骂母亲,心里的怒意再也控制不住,瞪着她,面色通红:“你只是一个宫女,凭什么说我母亲?”
“凭什么?”宫女冷笑上前,脚尖触了触她跪在地上的双腿,像逗狗一样,“就凭我这个宫女的主子是恩宠万千的二公主,而你这个公主活得连条狗都不如,懂了么?还不快滚!”
从小就知道这群人仗势欺人,自己越是生气,她们就越得意。
面对宫女的辱骂,最终,她还是选择再一次低下头,狠狠攥紧拳头。
在这个宫里,她谁也指望不上,无情的父皇,狠心的兄弟姐妹……
她从地上起来,垂头丧气地回到昭阳宫,除了祈求上天,别无他法。
可赵贵人这一病,入了冬都没好。
萧奉领在这呆了快两个月,人人都说明迦与他般配,可他总觉得两人之间横亘着什么,始终不愿意迈出那一步。
却山提醒:“您已经来了有些日子了,陛下也书信三回,问您考虑得如何。”
萧奉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欣赏明迦对音律的造诣,却不喜欢她张扬傲慢的性子。
虽然明迦在他跟前总是温婉恭顺,可能在东宫之争中胜出的人,也不是傻子。
不仅明迦训斥身边人他撞见过几次,打听出来的消息,也说这公主十分刁蛮。
他犹豫了。
这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窗外骤然吹来一股冷风,烛火狠狠一晃,随即熄灭,唯剩下余烟袅袅,穿透黑暗,清晰落入他的眼底。
娇美如花的容颜忽然就浮现在眼前,他又想起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公主。
娇怯楚楚的模样,令他本能生出几分怜惜。
却山看出他的心思,提醒道:“几位殿下都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恨不得把您拉下马。您是来联姻的,太子妃一定要身家显赫,绝不能一个宫婢所生啊!”
萧奉领剑眉一拧:“连娶妻都不能做主,这个位置做了有何意义?”
“殿下,这话可不兴说啊!”却山吓得跪了下去。
萧奉领抬腿踢了他一脚,也不重,“狗奴才,那公主给你了多少好处?”
却山直呼冤枉:“属下不敢,属下是替您考虑啊!”
萧奉领沉默地看向窗外,薄唇抿成紧紧的一线。
片刻后,他在久远的回忆中缓过神,若有所思道:“小时候随父皇来过一次,在宫里迷了方向,有个捡花的小姑娘为我指了路。”
模糊的记忆将要破出脑海时,又被一股莫名的柔力暗暗疏散。
夜色撩人,他倚窗望了许久,闭目长叹:“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想是哪个小宫女吧?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到了出宫的年纪,没准儿已经成家去了。”
萧奉领难得笑了下。
却山吓了一跳,“殿下,您不会瞧上个宫女生的公主,又瞧上个宫女吧?”
虽然殿下不说,可他能感觉出,一向冰冷的目光只有在看见岁引公主时,才会流露出几分温度。现在又莫名其妙回忆起当初的小宫女,看来是真对那个二公主不满意。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却山叹气。
生在权利之下,哪有什么感情可言?
东宫之位他不要,多得是皇子要,无论谁上台,他的日子都不好过。
岁引公主虽然也是公主,可周皇都不喜欢的孩子,联姻了,能帮上他什么忙?
却山看着萧奉领俊挺的面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殿下可别想不开啊。
…………
天开始冷的不寻常,大雪初降那日,萧奉领已在大周呆了整整三个月。
离开的日子在即,他却毫无动静。
明迦急了,找到他,大胆表明了自己心意。
“我心悦太子,也知道太子此行的目地,不知太子心中作何打算?”
萧奉领没说同意与否,只静静望着她,脸上竟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明迦被看得双颊飞红:“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箫奉领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才开口:“许多年前,我随父皇来大周,在宫中遇到个姑娘,当时见她衣衫单薄,随手赠了件氅衣。”
“姑娘?什么姑娘?”明迦强作镇定。
萧奉领眯了眯眼,审视她目光中显而易见的不满。
“大概哪宫的宫女。公主,若你我成婚,可否带上她,侍奉左右?”
明迦先是一惊,看着他平静的面色,强压住心中的愤怒与酸涩,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她或许已到了年纪,出宫嫁人了。”
“那时她还小,如今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女。”萧奉领的目光草草划过她的脸,上下打量起来,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顿了顿,才接着道:“未到出宫的年纪。”
却山的话或许不中听,但在理。明迦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妻子最合适的人选。父皇几次书信让他多留些时日,和人家公主好好磨合。深思熟虑后,他说服了自己。
女人任性刁钻些也无妨,但若是善妒不容人的,日后会把家中搞得鸡犬不宁。
为了试探明迦,他故意说出当年的女孩。
其实也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那姑娘或许已经出宫嫁人,有了归宿。
但如若明迦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即便再般配,他也不会娶她为妻。
明迦根本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以为他真对一个小宫女念念不忘,气得脸色发青,奈何心上人在跟前,又不好直接发作,等回到凤仪宫后,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桌案拂乱,藤纸揉碎,怒道:“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贱人让他记了这么多年!去查!给我彻查!”
宫女将地上散落的纸笔一一捡起,劝道:“公主,他是太子爷,日后一定会有其他女人。就算他自己不想要,少不得有别人给他塞。您现在就受不了,往后要怎么过呢?”
“况且太子已经提了婚事,只要您把那人带上。”
宫女将收拾好的东西重新放回案上,“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太子哪还记得她的模样?要带什么人去,还不是全凭公主决断?大张旗鼓去找人,才是真正帮了他们。”
一个宫女都看得这样透彻,可是明迦却不明白,一心跟那个未见过面的人较劲。
“我不管,是谁都不能是卑贱的宫女!”
说到宫女,自然就想到了那个懦弱的妹妹。
盛怒之下,让人把岁引弄来。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不开心,就会拿她出气。
皑皑白雪,覆盖着金碧辉煌的殿宇,压弯了冬日垂败的老柳。
这场落雪为时虽不长,但积雪颇厚,轻轻踩上去,鞋履深陷。
岁引缩了缩脖子,扑面的寒冷穿透单薄的衣裳,冻得她寒噤连连。
前路难行,无人相扶,像是等待她一生的路。
…………
明迦看到她就烦,正积着一肚子火气没处法,转眼看见堆得很高的积雪。
忽然就有了主意。
她吩咐:“去把弟弟们都请来,就说今日里有好玩的。”
“是。”
宫女话音落,立马就有人拉住岁引。
看着姐姐似笑非笑的脸,她惶恐道:“二皇姐,你要做什么?”
无人答她,她被一路拖到上次弹琴的亭阁外。
御道上一早便有内侍扫开积雪,清理出一条宽广的路,只有这里的雪依旧深厚。
宫女拂落长椅上的雪,铺好软垫,扶着明迦坐下。
她看着紧张害怕的妹妹,忍不住笑了:“把她捆起来。”
“二皇姐?”岁引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她甚至没有机会求饶,就被早已备好的铁链勾住手脚。
宫人正在卖力挖雪堆坑,没一会儿深厚的积雪上就出现个足矣容纳一人的圆坑。
明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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