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区清晨。
601试着翻个身,刚动一下,腰窝就窜上来一阵酸麻,像是被人掐了一整晚,连带着大腿都有点发僵。
他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宿醉的头疼也跟着涌了上来。
“……醒了?”低沉的声音传来。
601睁开眼,看见申谕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军装已经换好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的,更不知道他昨晚到底睡了没有。
“我怎么了?”他问。
“你昨天喝醉了。”申谕安把保温杯递到他手里,“喝水。”
601接过杯子,喝水时,眼角瞥见申谕安手背上一道红痕,这是什么时候有的?
他吞咽的动作突然顿住,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松垮的睡衣,什么时候换的睡衣?
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了上来:他蹬开申谕安冲进卫生间吐,唇上温热的触感,还有腰上那只手。
601问:“我……我没干什么别的丢人的事吧?”
申谕安:“……没有。”
601:“真的?”
“真的。”申谕安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耳尖却悄悄泛红,从冷白的皮肤里透出来。
601松了口气,掀开被子想下床。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栽倒,腰上的酸麻感突然加重,艹。
他突然转头,灰眼睛瞪圆了,喊:“你——你昨晚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申谕安看着床上的痕迹,故作淡定,“你说不想做疏导,精神海关了,没反应。”
601:“那为什么——”
申谕安:“掐了一下,让你醒酒。”
“掐哪里不好你掐那里!”601抓起枕头朝申谕安砸过去,动作太猛扯到了腰,疼得他扶着腰直抽气。
枕头被申谕安接住,放回床头。他站起身,拿起制服递过来,说:“今天还要去前线营区视察,快点穿衣服。”
601一把夺过制服,“你——你给我转过去!”
申谕安转身对着墙,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601飞快地套上衣服,布料摩擦过腰侧的皮肤时又带起一阵酸麻。
他对着镜子扣扣子,手指忽然停住了——镜子里,他脖颈上印着一串红印,从锁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线,深深浅浅的,看着下嘴不轻。
他扯了扯领口想遮,可制服的领口本来就低,怎么都遮不住。
601:“……你是不是咬我了?”
申谕安面对着墙,没接话,耳尖的红色又深了几分。
——·★·——
营区的临时食堂搭在战壕后方的空地上,几块伪装网撑起来遮阳,底下摆着几张折叠桌和弹药箱改的凳子。
几个哨兵正围着桌子喝营养剂,低声聊着天。601一进去,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哨兵们装作忙碌的样子,却用余光瞟他。
有个哨兵嘴里的营养剂都忘了咽,被旁边的人一胳膊肘捅醒。
“601向导,这边坐!”一个年轻的哨兵抱着一块厚海绵垫跑过来,铺在他的折叠椅上,“今天早上刚从物资箱里翻出来的,我们用不上。”
601刚坐稳,另一个哨兵就端着一杯热茶跑过来:“601向导,喝点热水。”
话音刚落,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哨兵又端着一碗粥过来,小心地放在他面前说:“吃吧。”
601端着温热的粥碗,坐在柔软的海绵垫上,总觉得所有人都在偷偷看他。目光里掺着同情,还有一点憋不住的羡慕,
——有什么好稀罕的。
他低头搅着碗里的粥,耳朵有点发烫。
“601向导,你太不容易了。”对面一个哨兵凑过来说:“昨晚我们都看见了,队长说你是小时候在战区被福利院捡回去的。”
601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还有这事?
“我们队里好几个都是战区遗孤,能活到被神塔收编,谁不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
哨兵端起水杯朝他示意,眼神里满是敬意,“你这个年纪能走到今天,还能跟着首席上战场,真的太厉害了。”
周围的哨兵们也纷纷点头,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像在看他乡遇故知。
601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喝着粥,勺子在碗里搅了一圈又一圈。
“那个——”女哨兵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指了指他的脖子,“601向导,你脖子上的印子没遮住,要不要把衣领再拉高一点?”
“印子?”601摸了摸脖子,随口瞎扯,“哦,昨天没注意,被一只超级大的蚊子叮了,现在又痒又疼。”
他揉着脖子,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水光,嘴上抱怨着,嘴角却忍不住偷偷翘了起来。那只蚊子可一点都不怕他,越赶越往他身上凑。
女哨兵立刻懂了,低头憋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管消炎药膏塞给他:“这个消炎止痒效果特别好。边境的蚊子……确实挺毒的。”
601攥着药膏,看着周围哨兵们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
这只蚊子姓申,全星际最冷的血,咬完人还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把药膏塞进口袋,又把领口往上扯了扯,可是越扯越觉得那蚊子叮得也太认真了,那就展示一下吧。
——·★·——
申谕安从前线赶回来时已是下午。
601正坐在食堂门口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旁边放着包吃到一半的饼干,雪狼趴在他脚边,脑袋枕在他的鞋上,大尾巴在扫地。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哨兵的叫喊。
“中午吃了什么?”申谕安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味,肩上沾着没拍净的星尘。
“粥,还有营养剂。”601抬眼看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你呢,你吃了没?”
“还没。”申谕安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军报翻了两页,目光却没落在上面,而是落在601捧着茶杯的手指上。
601盯着他的手看,就是这只手,昨晚掐得他腰都快断了,越想越气,他戳了戳申谕安的胳膊:“你过来一点。”
申谕安:“……做什么?”
“贴一下。”601张开胳膊,整个人像树懒一样挂在申谕安脖子上,把脸埋进他颈窝,深吸一口气。
好闻,就是这个味道。
精神海里从申谕安离开就开始躁动的精神丝,现在安稳下来,像被顺了毛的小羊,乖乖缩了回去。
申谕安的手悬在他后背上方,迟迟没落下。周围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原本在聊天的哨兵默默放下手里的东西,蹑手蹑脚地溜走,还贴心地把门帘拉严实。
走之前,他们还互相使了个眼色,脸上带着“懂了懂了”的表情,有个哨兵甚至竖了个大拇指。
就看见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首席,被自家向导当众挂在身上。
申谕安:还不走,想死?
601的精神丝探进申谕安的精神海,和昨晚喝醉时紧闭的状态完全不同,急切地往深处钻,像被关了一整夜的羊群冲出栅栏要吃草。
申谕安猛然一颤,想回应,可想到601昨晚吐得昏天暗地,身体还太虚,扛不住完整的精神汲取,就关上了精神壁垒。
精神丝被挡了回来。601皱眉,把他抱得更紧,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小声撒娇:“就一下。”
他攥着申谕安背后的军装衣料,攥出了几道褶皱,有点急。
申谕安:“不行。”
601:“为什么——”
“你身体还没恢复,再吸会精神超载,头疼。”申谕安把树懒从身上扒下来。
精神海还在震颤,小腹传来细密的隐痛,他抬手压了压小腹,垂眸看着坐在椅子上仰头瞪他的人。
满脸不服气,却又眼巴巴地等着他点头。
他声音冷了几分:“你要是难受,就去休息室躺着睡觉。”
又补充道:“别在这里跟别人说笑。”
601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凑过去,拽了拽申谕安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说:“首席,你吃醋了?”
——·★·——
601正趴在床上看光脑,信号不太好,只能看点缓存视频。看见申谕安走进来,立刻把光脑扔到一边,坐了起来。
心里那点愧疚翻来覆去地搅。
601:“你又没吃饭。”
“等会儿吃。”申谕安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倒的热水,多喝点。”
601没看杯子,盯着申谕安苍白的脸。比早上还要难看,眼底的青黑更重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刚从血海里拼杀回来,一刻都没停,就赶回来给自己送水,而自己还闹脾气,缠着他要精神力。
一股愧疚感突然涌上心头。
601:“躺这里。”
申谕安:“……?”
“我帮你看看伤口。”他从床上爬下来,伸手去解申谕安的扣子,“你每次从前线回来都带新伤。我不碰你精神海,就看看身上的伤。”
申谕安没反抗,任由他脱掉自己的外套和衬衫。冷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经过这段时间的疏导,裂纹的边缘已经柔和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狰狞外翻,但依旧触目惊心。
除了旧纹,还有不少新伤,肩胛处一道长长的裂痕。
“这个呢?”601的手指轻轻点在胸口一道最深的裂纹上。比旁边的更粗,像是从内部生生撕裂的,“什么时候弄的?”
申谕安:“时空穿梭时,力量反噬。”
601:“你穿梭了多少次?”
沉默许久,申谕安低声道:“……记不清了。”
一百年,无数次穿梭在不同的时空里,只为找一个人。每一次穿梭,都是一次撕心裂肺的反噬,每一次都差点死在时空乱流里,可他不能停。
因为每一次着陆,都可能是离那个人最近的一次。
601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酸酸的。他轻轻抚上那道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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