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前哨，瞭望塔。
凛冽的寒风卷着硝烟和冻土的碎屑，刮在脸上像无数把小刀在割。
申谕安却浑然未觉，他扶着冰冷的栏杆，抬着头望向远处天幕里那颗最亮的星星。
暗礁星云的蓝紫色光晕还在天边隐隐浮动，那是时空维度被撕裂后尚未闭合的痕迹。
脚下是被炸得坑坑洼洼的战壕，泥土里混着异兽的黑血，身边还没清理干净的异兽残骸在寒风里冻得硬邦邦的。
——深渊来了。
申谕安知道自己不可能赢过这个更加偏执疯狂的“自己”，但为了601和孩子，他必须创造这个赢的可能。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不能让深渊接近蓝星，不能让他接近601。实在不行，就和深渊同归于尽。
隔着厚重的军装，能感受到那里有一颗心脏正在跳动。
他不能拖着知予一起死，他要挺住，直到蓝星的防线彻底加固，所有民众都能安全撤离，给那个在神塔里等着他的家人一个安稳的未来。
申谕安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时空裂纹，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纹，每一道都是过去穿越时空留下的印记。
深渊撕裂了他所在时空的维度，那份跨越时间的反噬同样会一分不差地刻在他的身上。
他不怕死，从百年前陆凌一纵身跃入时空乱流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再怕过。
他只怕自己守不住这颗星球，守不住神塔里那个他找了一百年才终于找回来的家。
——·★·——
601不知道，这场分别差点就成了永别。
神塔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申谕安走之前，把他安排在了安保等级最高的核心区域，不许他踏出神塔半步。
申谕安：“等我回来。”
601当时忍着没哭。现在，偌大的房间里没有那个人的气息，空得让人心慌，就算哭了也没人听到，那就白哭了。
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只有休息室和办公室两点一线。休息室的床上还铺着两人一起睡过的绒毯，办公室的沙发上还放着申谕安给他备的靠枕。
601常常蜷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抱着申谕安留下的军装外套发呆。
外套上的气味一天比一天淡，他就把脸埋得更深一点，拼命想抓住那点熟悉的气息，好像这样那个人就还在身边一样。
他也会走到落地窗前，从高处遥望。窗外的城市一天比一天沉寂，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变得空空荡荡，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偶尔驶过的军用装甲车留下一阵引擎的轰鸣后再次归于寂静。
偶尔能看到几个行色匆匆的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物资，低着头快步走着，好像世界末日在逃难。
新闻里每天都在滚动更新战事，循环播放着阵亡哨兵的黑白名单，一张张年轻的脸永远定格在了最好的年纪。
还有申谕安奔赴战场前最后留下的那一段十几秒的影像。
画面里的那个人银发梳得整齐，笔挺的黑色军装上肩章的银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站在银白色的指挥舰前，沉默地看了一眼镜头的方向，黑眸里闪动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不过几秒，他便转身走进了舱门，背影挺拔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601把这段只有十几秒的影像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也没等到申谕安回来的消息。
他怕得要命，但只能熬着。
以前总想着当咸鱼，躺着混日子就好，可现在他才发现，只要申谕安不在身边，就算躺在最舒服的沙发上，日子也过得索然无味。
他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可以窝在沙发上温存，还有很多没说出口的话，没做完的事。
可现在，601连这个人是死是活都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到只言片语。他不敢想，一想就停不下来。
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601就闭着眼睛数小黑羊。一只，两只，三只——数到几百只，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一点睡意都没有。
小黑羊没回来，他的哨兵也没回来。
601：“……他还活着吗？”
陆希雅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把额头抵在落地窗上，背影瘦得几乎一吹就散。
窗外的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单的影子。
陆希雅把手里的战报放在办公桌上，眼眶红得厉害，声音也压不住的颤抖：“他还在，但首席他……一个人守住了整条防线。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哨兵，都是他亲手带了十年的兵，他一个人，扛着整个战区的压力。”
601的肩膀抖了一下，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带上了哭腔：“他说要我等，我等他回来。”
——·★·——
等待的日子比任何时候都难熬。
601还是每天守在办公室里，偶尔会翻一翻申谕安留在办公桌抽屉里的文件。大多是他看不懂的战术部署和星际地图，页边的空白处有申谕安随手画的小羊，线条歪歪扭扭，和他之前切的小羊苹果片一样。
有的小羊在吃草，有的小羊在睡觉，还有一只小羊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每次看到这些，601都会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滴下来了，他赶紧擦掉，又把文件拿过去烘干。
新闻里依旧全是边境战事的报道。蓝星的居民自发组织了支援队伍，一船船的物资往边境送。
柳燃依旧作为战斗部的主要发言人，每天在星网进行公开演说，安抚着恐慌的民众。
他站在演讲台上，言辞恳切，神情坚定，把自己塑造成了拯救蓝星的英雄。
601看着全息屏幕里站在聚光灯下一身正气的柳燃，忽然想起空中花园里那个黑发蓝眼的调查员尼斯科跟他说过的话：
“柳燃的证据链已经收齐了，走私违禁药剂、安插亲信、陷害同僚，桩桩件件都够他坐一辈子牢，随时可以启动内部调查。”
可现在边境告急，申谕安不在，蓝星需要一个站在台前稳定人心的人。柳燃这个“救世主”，还得继续演下去。
601抬手关掉了全息屏幕，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申谕安，”他小声嘟囔着，像在跟他隔空对话，“你一定要打赢。”
——·★·——
边境大捷的消息，在一个难得晴朗的下午传回来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室的地板上，601正蜷在沙发上打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件军装外套，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
门被推开。
陆希雅疯了一样冲进来，一把把他从沙发上推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陆希雅：“赢了！601，我们赢了！”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这次却是喜极而泣，抓着他的胳膊晃个不停，笑得眼泪直流，“首席打赢了！异兽军团全被清剿了，入侵者也被打退了！他马上要回来了！指挥舰明天中午就到北区空港！”
601愣在原地足足半分钟，大脑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601：“你说……什么？”
“我说，首席要回来了！他没事！他好好的！”陆希雅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抱着他哭了起来，“我们赢了！不用再害怕了！”
601从沙发上弹起来，疯了一样跑到落地窗前。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人，欢呼声隐约可闻。
有人举着蓝星的星旗在街上奔跑，有人在楼顶放起了彩色的礼花，五彩的亮片漫天飞舞。
连风里都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滚烫的喜悦。
蓝星的天，终于晴了。
那天晚上，601一夜没睡。
他翻遍了衣柜，找出了申谕安给他的那件向导制服，熨得平平整整的，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满意为止。
天刚蒙蒙亮，他就迫不及待地出门了。
神塔空港的平台上早就聚满了人。
神塔的高层、战队的将领、医疗部的医护人员、志愿者代表，还有无数自发赶来的民众，把偌大的空港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和期待，小声地交谈着，时不时抬头望向天空。
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雪，空港的平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作响。
601挤在人群的最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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