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透。
601胡乱套了件训练服就往外冲，小黑羊窝在他怀里，睡得四仰八叉，四条腿还时不时抽一下，不知道在梦里追什么。
推开训练场的门，申谕安已经站在晨光里了。浅金色的光落在他银白发梢上，看着挺养眼——如果不看那张冰块脸的话。
601在心里翻了白眼的加强版，又来了，这人到底睡不睡觉？
“来了？”申谕安头都没回，全息屏上的数据正往下滚动，他看得专注，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601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嗓子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问候道：“首席早上好。”
申谕安：“昨天练得还行，今天继续。”
“不不不——”601往后缩了半步，脑袋摇得快出残影。
申谕安终于抬眼，淡淡扫过来。
“我不去，你找别人去。”601把小黑羊往怀里抱紧了一点，像是给自己壮胆，“我一个F级，你把我扔S级训练场，这叫虐待向导，我要投诉！”
申谕安：“投诉也归我管。”
601气得脸都鼓了，腮帮子撑出两个小包。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连讲道理的资格都没有，这破塔的投诉机制就是摆着好看的。
申谕安：“进去吧。”
他磨磨蹭蹭挪步子，整张脸都写着抗议二字，刚抬起腿，身后那位魔鬼训练官又补了一刀：“精神体收回去。”
601抬手覆在小黑羊脑门上，小羊嗡地化作光点，融进精神海。偌大的训练场空了，就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惨得很。
训练依旧是非人级别的折磨。
全息舱今天模拟的是荒漠地形，烈日悬在头顶，烤得皮肤发疼。601被扔进去的时候连口水都没捞着喝一口，整整两个小时，被异兽追着满场疯跑。
他一次次凝聚精神屏障，又一次次被蛮力撞得粉碎，循环往复，看不到头。
一趟训练下来，他觉得自己这条咸鱼都快被拆成鱼刺了。舱门打开，他终于爬出了炼狱。
“平均坚持六秒，最高九秒，还是全塔最低记录。”申谕安站在舱外，平板一样报成绩，“比上次强点。”
“谢谢您的夸奖。”601瘫在地板上，后背的擦伤被汗水浸着，火辣辣地疼，他连翻白眼的力气都省了。
小黑羊落地就扑过来舔他脸上的汗。
“别舔，烦着呢。”他有气无力地推了推，手刚抬起来又垂了下去，跟脱了骨头似的。
申谕安已经走了，不知道是去开会还是去折磨下一位倒霉蛋。只有雪狼蹲在门口，用鼻尖把一支营养剂推到他脚边。
601捡起来拧开，仰脖子灌了一大口，甜丝丝的能量顺着喉咙漫开，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真香。
说起来，自从被调到首席麾下，待遇确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以前住F级集体宿舍，床板硬得能硌出骨头印，现在换成了公寓单间，床垫软得能陷进去就不想再起来。
外勤任务倒计时：一天。
凌晨的训练结束，天边刚泛起鱼肚白。601浑身是汗，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拖着快散架的骨头挪进了训练场的公共浴室。
这个点太早，整间浴室空荡荡的，正好清净。
他选了最里面的隔间，拉上浴帘，拧开热水。温热的水流浇下来，舒服得差点哼出声，肩膀才刚松下来，浴帘唰地被人拉开了。
601慢悠悠扭过头。
申谕安站在隔间外，一身军装笔挺，英姿飒爽得过分，气场却冷得跟刚从冷库里挖出来的大冰块似的。
601反而无所谓了。想看就看呗，都是男的，谁还没长那二两肉，指不定谁吃亏呢。
他连挡都没挡，径直转回去继续冲澡。水流顺着脊背的线条往下淌，背后那道目光却凝住了，从肩胛骨开始，沿着脊骨一路往下滑。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首席，你大早上的不睡觉，跑来看我洗澡？”他语气懒洋洋的，脑袋微偏过去，“想干什么？”
申谕安没应声，目光钉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601也懒得理他，自顾自冲自己的。冲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早上还有事，想出去，可那位大冰块堵在门口，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601：“首席，麻烦让让。”
大冰块没动。
601：“我要出去。”
还是纹丝不动。
601咬了咬牙，懒得跟他耗，干脆转回去面朝墙壁。头顶水流哗哗作响，盖过了周遭所有动静。
他是净化型向导，身体一遇热，向导素就不自觉地往外漫。
这可就怪不了我了，是你自己不肯走的。
身后人的呼吸声果然沉了下去。
601偏过头，斜斜瞥了一眼。申谕安还站在原地，目光强行挪到了一旁，下颌线却绷得死紧，颈侧青筋都凸了起来。
——大冰块总算有反应了。
601：“首席，你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
申谕安没吭声，手腕上的青筋也鼓了起来。601看着他这副死命隐忍的模样，心里反倒泛起点烦躁。明明想要，偏要端架子，累不累。
他扯过浴巾胡乱擦了两下，往腰上一裹，径直走到申谕安面前。两人之间只剩半步，601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跟那些主动凑上来的向导不一样，”他抬眼，“我才不伺候你。”
申谕安的目光终于落回他脸上，黑眸里闪过一丝什么，沉沉的，看不分明。
601头一偏，嘴角咬出点散漫的笑：“你要是跪下来求我，我说不定还考虑考虑——要不要上你。”
浴室安静了，只剩水珠从瓷砖上滴落，啪嗒，啪嗒。
申谕安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开了路。
601擦着头发从他身侧走过，步伐随意，有恃无恐，连回头都懒得回。语气却像个小钩子，随手甩了一下：“就算你现在跪，我也不。第一次我要留给我喜欢的人，才不给你。”
当天训练结束后，601几乎是爬出全息舱的，浑身软得没半点力气，连挪回公寓的劲儿都省了。
他干脆在走廊角落坐下，冰凉的地板贴着后背，还挺解乏。
小黑羊召出来当抱枕，他闭眼想打个盹。
迷迷糊糊间，有人走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鼻尖贴着他的皮肤，从发际线滑到耳后，又从肩膀蹭到手腕，像野兽在认自己的地盘。
601半睡半醒，懒得睁眼。
跟着，一只手覆了上来，按在他小腹上。他突然睁眼。申谕安半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掌心正贴着他腹部。
“首席……你干嘛？”601声音发懵，“我正睡觉呢，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申谕安的五指忽然收紧，狠狠往下一掐。
“嘶——”
601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弹了起来。酸痛麻胀瞬间炸开，眼泪唰地涌了上来。
“你、你松手！”他伸手去掰那只手，可对方钳在身上纹丝不动，非但没松，还更用力地往下按了按。
“啊啊！”601腰猛地弓起来，疼得声音都发颤，“疼疼疼……松手……我错了……我去训练还不行吗……”
申谕安的力道松了一点。
“明天……六点……行不行？”601吸着鼻子讨价还价。
手指又骤然收紧。
“——四点！”601立刻改口，“就凌晨四点！我记住了！你松手呜……”
申谕安终于松开，601烂泥似的瘫回墙上，泪珠子还挂在脸颊上，那块皮肤肯定红透了，指印说不定半天都消不下去。
申谕安站起身，居高临下：“起来。”
601腿还软着，撑着墙想站，刚起身就一屁股坐了回去。他抬头瞪申谕安，眼睛里还蒙着水光，凶巴巴的却没半点气势。
601：“都怪你！万一废了怎么办！你赔得起吗！”
申谕安眼神动了一下，就没别的反应了。
——这人怎么这样……
601干脆破罐子破摔，喘匀了气喊：“起不来了！你掐疼我了，得负责。”
走廊里突兀地静了。
申谕安重新半蹲下来，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刚才掐过的地方，力道放得很轻，慢慢揉着。
601身体一僵，尖锐的疼意渐渐化开，变成酥酥麻麻的暖意，顺着皮肤往里钻。
他咬着唇，还是没忍住漏出一声轻哼，又觉得这声音太软了，赶紧吞了回去。
这人掐的是他，揉的也是他，到底想怎么样啊。
他垂眼看他，刚才还狠得要命的手，现在动作却放得轻。银白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小半侧脸，只能看见紧抿的薄唇。
“好……好了……”601不自觉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申谕安停了手，却没立刻收回去。
“……好点了。”601低着头闷声说。
申谕安才收回手，站起身退开一步。
601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打飘。他抬眼看向申谕安，嘴角翘起一点得逞的笑：“首席，你揉得还挺舒服。下次再掐我，记得负责到底。”
申谕安没应声，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背影看着竟有点逃跑的意思。
601又瘫回墙角，低头瞅了瞅小腹，那块地方还热着。小黑羊从精神海里跳出来，黑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小黑羊：没事咩？
他戳戳小羊脑门：“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掐我的是他，揉我的也是他。我又不是不配合，我是真撑不住啊。下次他再掐——你就冲上去咬他，听见没？”
小黑羊眨眨眼：“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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