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
画面里的人撑在冰壁上，姿态看着随性散漫，可扣扳机的刹那，申谕安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能量弹扎进冰翼龙的翼关节，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巨大的翅膀扑腾着掀起漫天雪沫，垂死挣扎般，轰然砸落在冰面上。
“首席，医疗队已经全部就位，随时可以强制介入。”陆希雅站在他身侧提醒。
强制介入就意味着比赛中止，987号的身份也会彻底暴露在所有观众和参赛选手面前。申谕安没应声，黑眸仍牢牢锁在屏幕上，他比谁都清楚，陆凌一不会愿意的。
雪原上空的风越来越急，卷着雪沫子刮得人睁不开眼，好在有头盔护体，陆凌一搞不懂这些S级哨兵是怎么能够相安无事地伫立在风雪里的。
比如他眼前这位，哨兵和向导都是人类，怎么生理机能就能差这么多呢？这位哨兵大气不喘一下，而自己腿都要失去知觉了。
最后一头冰翼龙在云层间盘旋了许久，巨大的翼展划开厚重的云团，却迟迟不肯俯冲下来。它在忌惮，忌惮这两个接连杀掉它同伴的人类，那把能量枪，和那柄泛着蓝光的利刃。
陆凌一蹲在裂缝口的冰岩上，好半天才把紊乱的呼吸调匀。手里的能量枪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烫人，枪身的蓄能条闪着刺眼的红光，已经濒临过载。
左脚脚踝的肿胀感越来越明显，是刚才躲避龙爪时崴到的，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他悄悄把重心全挪到右腿上，左脚尖虚虚点着冰面，尽量让站姿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最后一只。”秦御伏伏在更高处的冰岩上，风卷着雪沫落在他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光刃在他掌心微微嗡鸣，不远处的黑豹也弓起了脊背，爪子刨了刨冰面，蓄势待发。
这个来自外星系的神塔哨兵，身上有太多他摸不清头脑的谜团。参加竞选的目的单纯吗？陆凌一还想继续考量考量，但是这个身体似乎不太同意他的想法。
陆凌一忽然抬头，声音裹在风里飘过去，“你本来是神塔的哨兵，为什么离开蓝星？”
秦御伏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个问题和眼前你死我活的战斗毫无干系，突兀得像冰原上突然冒出来的小花。
“它来了。”他没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掌心的光刃又亮了几分，深蓝色的精神力场轰然炸开，瞬间笼罩了整片雪原。
他在隐藏实力？还是有难言之隐？无论他的意图是什么，眼下重要的是要一起合作活下去。
陆凌一没再追问，撑着冰壁慢慢站起身。左脚刚沾地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咬着牙没吭声，举起枪，枪口对准了俯冲而下的巨大黑影。
“准备就绪。”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御伏的精神威压轰然释放，冰翼龙的动作滞了半秒。就是这半秒的空隙，陆凌一同步扣下扳机。能量弹划破厚重的雪幕，带着破空的锐响，寒光闪过的刹那，龙翼遭到重创。
冰翼龙失去平衡，惨叫着从半空跌落。黑豹从冰壁顶端一跃而下，精准咬住它的喉咙，锋利的牙齿刺穿鳞片。它拖着那具庞然大物，一步步走向裂缝深处，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叮——
积分结算的提示音响起。
主屏积分榜疯狂刷新，987号的名字像坐了火箭一样一路飙升，最终停在第十一位：990分。
观众席瞬间炸了。
“我靠？三杀？！三头群居S级冰翼龙全宰了？这他妈是B级？”
“藏得也太深了吧！开赛最大黑马啊！之前谁押他十分钟淘汰的？出来挨打！”
“拉倒吧，明明是抱秦御伏大腿！秦御伏可是S级哨兵，带个人躺赢不是很正常？”
议论声漫过整个赛场。
陆凌一的手环震得发麻，他低头扫了眼数字，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刚想迈步往前走，左脚刚一受力，脚踝就是一阵剧痛，身形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扶住旁边的冰岩才站稳。
“走吧。”秦御伏已经收了光刃，转身往密林方向走。
“去哪？”陆凌一咬着牙硬撑着跟上，尽量不让自己的跛态太明显。
“密林区。”秦御伏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脚上顿了半秒，“那里有医疗站。”
陆凌一把能量枪往肩上一扛，故意大步迈了两步，扯得脚踝一阵抽疼也硬挺着：“那好吧，陪你去一趟。省得你一个人遇到危险没人帮衬。”
秦御伏没拆穿他，脚步放慢了些。
脚下的皑皑白雪渐渐换成了松软的苔藓和蕨类植物，陆凌一走得越来越慢，痛感一波波顺着脚踝往上窜，额头上都冒了冷汗。正想找个借口歇两分钟，身侧的灌木丛忽然一阵窸窸窣窣。
一道银灰色影子窜了出来，浑身沾着碎叶和泥点，跑到陆凌一面前就刹住脚，用湿乎乎的嘴筒子使劲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银狼？”陆凌一愣了一下。
紧接着，申言之从两步外的树后钻出来，快步跑过来。先冲秦御伏敬了个标准的战地礼，喊了声“秦长官”，目光紧接着就黏在了陆凌一身上，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他一眼就看出来不对。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陆凌一有点心虚，把左脚往后面藏了藏。
申言之直接蹲下身，伸手就按住了他的脚踝。
“嘶——”陆凌一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你轻点！”
“都肿成馒头了还硬撑？”申言之抬头瞪了他一眼，也顾不上旁边还有秦御伏，一条胳膊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后背，稍一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
陆凌一整个人都僵了，伸手推他肩膀：“申言之！放我下来！像什么样子！这么多人看着呢！”
“不放。”申言之压着嗓子，脚步不停往密林深处走，“再作下去真伤着，首席要扒了我的皮。”
“申队长和987号认识？”秦御伏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问道。
“认识。”申言之抱着人脊背挺得很直，“他是我……哥，我先带他找地方处理伤势。”
陆凌一在他怀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当场认亲，没暴露身份。
“我自己能走，你快放我下来。”他还在象征性地挣扎。
申言之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人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稳了，嗤笑着：“拉倒吧，B级。”
秦御伏跟在两步之外，“你们关系挺好。”
“一般般。”申言之嘴硬，“以前训练的时候搭过伙，他总拖我后腿。”
陆凌一：“……”求你了，闭麦吧。
密林深处设了赛事临时医疗站，几顶军绿色的帐篷散落在树间，几个白大褂正忙着整理药品。鹿雪提着医药箱从帐篷里走出来，抬头看见申言之怀里抱着人，瞳孔微微一颤。
“陆——”名字刚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改得自然，“路滑当心点。987号选手这是怎么了？”
“脚踝扭了，肿得厉害。”申言之终于把陆凌一放了下来，小心扶着他靠自己肩膀，生怕他站不住。
鹿雪拉过旁边的折叠椅：“坐这儿，我看看。”
陆凌一坐下，慢慢把左脚裤腿卷上去。脚踝已经肿得老高，青紫色的淤痕蔓延到脚面，看着触目惊心。
“疼不疼？”鹿雪蹲下来，轻轻碰了碰肿起的地方。
“……不疼。”他嘴硬，别过脸看旁边站着的申言之。
“都疼得快说胡话了还不疼。”申言之毫不留情地拆台。
鹿雪憋着笑，从药箱里拿出冷敷贴和消肿喷雾，动作利落地处理好。冰凉的触感敷在肿胀处，钻心的痛感瞬间压下去不少。陆凌一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都瘫了。
秦御伏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双臂抱胸，没要走的意思。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申言之站在旁边，一会儿瞅瞅陆凌一，一会儿瞅瞅秦御伏，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种说不上来的磁场，怪怪的，像藏着什么秘密。
他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秦长官，你接下来还要继续刷分吗？”
“积分在前三，够进预选了。”秦御伏淡淡道。说着，他目光重新落回陆凌一身上，语气认真了几分，“987号，你要不要来当我的观察员？”
陆凌一刚要开口，申言之抢先一步挡在了他前面：“不行！”
秦御伏没理他，钴蓝色的眼瞳锁着陆凌一：“我在问他。”
“不了。”陆凌一摇了摇头，“我习惯单机。”
秦御伏也没强求，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下次见。”黑豹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跟上主人的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申言之盯着那个方向，挠了挠头嘀咕：“……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陆凌一没接话。奇怪才正常。一个离开蓝星多年的S级哨兵，突然出现在选拔赛上，还三番五次帮他，不奇怪才怪。
“申言之。”他忽然开口。
“嗯？”
“再背我一段呗。”陆凌一抬了抬受伤的左脚，理所当然，“医疗站到出口还远，我脚……走不动。”
申言之：“……”
“刚才有外人，给你留点面子，现在没人了。”陆凌一晃了晃脚，“快点，别磨蹭。”
申言之无言以对，认命地蹲下来。这次特意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哥，你以后能不能少干点这种不要命的事？”他一边走一边念叨，“首席在监控室盯了全程，估计脸都黑成锅底了。回去指定要骂我没看好你。”
陆凌一：“……”
他脑补了一下申谕安冷着脸站在屏幕前，一言不发放冷气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回去再说。”他小声嘟囔，把脸埋进申言之肩膀上。
快到出口的时候，陆凌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前面就是更衣室，我得把衣服换回去。你陪我一起。”
申言之在一扇标着“选手更衣室”的门前停下，小心地把他放下来，扶着他推开门走进去。
更衣室里安安静静的，一排排储物柜，地上还沾着点没干的水渍。角落里，武参正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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