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
凯旋的喧嚣持续了很久。
申谕安被裹挟在人群中央，黑色军装的肩章上落了点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应付着每一个凑上来握手道贺的高层和记者。
601早被挤到了最边缘，他不愿被这股喧闹感染一分，只想快点把他的人带回去，一起躺平。
人群里，首席指挥官银白的头发在一片深色中甚是显眼。
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申谕安忽然偏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肩膀和手臂，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间软了一瞬，又很快收回去，继续应付下一个凑上来的人。
终于，最后一个记者被礼貌地请走，高层识趣地带着随从离开。
空港平台上只剩下零散的几个清扫机器人，在收拾散落的礼花碎片和空水瓶。
风一下子大了起来，彩色的碎片和积雪被吹得到处飞。
申谕安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原地的601，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通红，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耸着。
“怎么还没走？”申谕安快步走过去。
“等你啊。”601说得理所当然。
申谕安把身上的军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宽大的衣摆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领口还残留着体温。
“你不冷吗？”601吸了吸鼻子问。
申谕安：“不冷。”
601拉了拉身上的外套，把自己裹得更紧了点。
申谕安伸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划过他冻红的耳廓。601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申谕安顿了顿，牵住他的手，“走吧，回家。”
——·★·——
首席公寓。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玄关的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601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申谕安弯腰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肩膀垮着，看上去十分疲惫。
“你多久没睡了？”601轻声问。
“记不清了。”申谕安直起身，把换下来的军靴摆好，走进客厅。
601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心口一阵阵发紧。
这个人，在边境扛了半个月，一个人守住了整条防线，回来居然还有精力应付那么多人。
那些高层、记者，一个个凑上来握手道贺，谁也不知道他的手在发抖。
“你去洗澡，我煮点吃的。”601推着他往浴室走。
申谕安：“不用——”
“不是给你吃的，”601打断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腹，“是给小知予吃的。你不吃，他也要吃。”
申谕安顿住了，他转过身，601已经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在里面翻翻找找。
他的向导，在给他做饭。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了601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601正举着盐罐往锅里撒，被他一抱，手一抖，哗啦一声，撒了一大勺盐进锅里。
601：“……你干嘛！粥咸了！”
“咸了也能吃。”申谕安的声音疲惫不堪，嘴唇贴在601的后颈，轻轻蹭了蹭。
601举着盐罐，僵在原地。
到底是谁教他的撒娇？不会是我吧……
他叹了口气：“……松手，我要搅粥，不然糊了。”
申谕安没松，反而收紧了手臂，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像一只寻求安慰的白狼。
601没办法，只好就着这个姿势，拿着勺子搅动锅里的粥。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申谕安的体温，还有心跳。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声音。
“你不在的时候，”601忽然开口，“我每天都在想你。”
申谕安的手臂收紧了，勒得601有点喘不过气。
“每天看新闻，看一遍哭一遍。”601搅粥的动作慢了下来，“陆希雅跟我说，你一个人扛着整条防线，你的兵死了那么多，你肯定很难过。可你回来的时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能不能别装了？难过就说难过，累就说累，我又不会笑话你，我又不是外人。”
申谕安沉默了很久，他把脸埋在601的颈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皮肤。
申谕安：“……我很怕。”
601的勺子顿住了。
他放下勺子，转过身，捧住申谕安的脸，银白的发丝乱了，黑眸里布满了血丝，眼尾泛着红。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痛苦和脆弱都藏在心里，一个人扛着，不肯让任何人看见。
601在他的眼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柔软的唇抚过他银白的睫羽。
“你不是神，申谕安。”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你也需要休息，也需要有人依靠。我在这里，你靠着吧。”
申谕安闭上眼，抵着601的额头，银白的睫毛垂落下来轻轻颤动着，心里有很多话想要涌出来。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粥糊了。”
601赶紧松开他，转身去看锅。锅底的粥已经粘了一层焦黑，一股浓浓的糊味飘了出来。
他淡定地关火，用勺子搅了搅，看着那一锅糊粥，面无表情。
“赔我。”601转过头，微笑看他。
“赔。”申谕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赔你一辈子。”
601转身去洗锅，耳朵尖更红了：“……谁要你赔一辈子，赔我一锅粥就行。”
601重新煮了一锅。这次他学聪明了，全程小火慢熬，米粒煮得软烂，厨房里飘起米粥的清香。
端上桌的时候，申谕安已经洗完了澡。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地敞着，银白的发丝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
他坐到餐桌前，接过601递来的碗，低头喝了一口。
“怎么样？”601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吃。”申谕安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大口，喝得很认真。
“是嘛。”601没忍住笑了，他伸出手，捏了捏申谕安的脸颊。
瘦了，棱角比以前更分明，有点硌手。
申谕安任由他捏着，看着他的眼睛里，有光在晃动。
601捏了两下，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全塔闻风丧胆的最强哨兵，被一个F级向导捏着脸，居然都不反抗。
他松开手，把剩下的半碗粥推到他面前，“快吃，吃完去睡觉。你需要休息，小知予也是。”
“陪我。”申谕安看着他，眼里有了光。
“……陪。”601无奈地说，“我陪你睡，行了吧？快吃。”
申谕安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却扬了起来。
——·★·——
深夜。
601侧身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申谕安，眉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着战场上的事。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把自己的精神力一点点传递过去，温柔地包裹住他躁动的精神海。
申谕安在睡梦中动了动，手臂伸过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抱得很紧。601被箍得动弹不得，只好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耳畔沉稳的心跳。
“小知予。”601把手轻轻覆在申谕安的小腹上，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爸爸睡了，你要乖乖的，别折腾他。”
话音刚落，掌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601睁开眼睛，又把手按了按，仔细感受着——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错觉。他笑了笑，闭上眼，把脸更深地埋进申谕安的胸口，在那片熟悉的冷霜气息里，香香地睡去。
——·★·——
第二天清晨。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601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被子还留着余温。申谕安应该是刚走没多久，估计是被紧急会议叫走了。
门外传来陆希雅焦急的声音：“601！你醒了没有？出事了！快开门！”
601心里咯噔一下，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陆希雅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光脑，面色十分焦急。
601：“怎么了？”
陆希雅没说话，把光脑塞到他手里。屏幕上是星网新闻的首页，醒目的黑色加粗标题——
【独家曝光：首席专属向导601的真实身份——百年前失踪的S+级向导陆凌一？】
标题下面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601穿着那件露腰的向导服，从战斗部走廊里走过的背影。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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