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握瑾挑眉。
光从窗棂处泻进来,轻轻地扫在两人的颊面上。
好若风从叶荷间隙过,吹动二人发梢,抚动心弦。
“话说萧掌柜,他不是只伤了手指吗?”
窗外,几个家丁聚在门口啊,东张西瞧。
“怎么整条胳膊都要打绷带啊?”
家丁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往屋里觑了一眼,只见榻上一角白衣,和榻边那一小簇桃花色的身影,正映在一处。
“这种事,”那个家丁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的,“少问。”
裙摆挨着榻沿,日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整个人勾了一道金边。
罗烨烨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心口。
指尖隔着衣料,触到他胸腔的起伏,温热的,一下一下,好若温水里触动涟漪。
“我是大掌柜,我可阔了。”她弯起眼,狡黠地笑。
“我要看最贵的花,喝最贵的茶,住最贵的楼。”
她收回手指,这般勾着一点指尖,便仿若冒出花瓣来缠上她。
他抬手要捂上,却叫她手指溜走,带着他一点心意跑掉。再要握住那只手,她手腕一转,溜走了。
萧握瑾慢慢地收回来,空捻了捻指腹。
“好啊,”他抬眸,声音微哑,“明日带你去。”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急急的,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门被叩了两下,笃笃。
“罗掌柜!你在吗?”
罗烨烨赶紧从他身侧起来,理了理衣襟,清嗓子:“我在,进来。”
门推开,是萧惜文。
天光映进,他今日换了一身鸦青色的直裰,腰间系一条白绦带,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方从外头赶回,他额角微微冒着汗,使袖擦擦。
“铺子的事,都已打点好,悦人楼的账册、地契、人员花名册,我都理了一遍。”
“至于阿福,还是下落不明。”
说到这,他便看一下罗烨烨。
她点头,示意他坐下,萧惜文在椅子上坐了,把文书摊开,交给她,并附解释。
“陈通海被拿下那日,他便趁乱跑了,有几个悦人楼的老家丁,跟着他一块走的,如今不知去向。”
呼吸之声,自耳畔响起。罗烨烨没管萧握瑾,回忆中,数张家丁的面孔浮现,也有阿福。
那双转得飞快的眼睛,想起他笑嘻嘻地,喊她。
“东家!锣借来了。”
阿福扛着大铜锣,从人群里钻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口里浑浊,吐沙子一般。
“虚假!”
悦人楼对峙那日啊,她的家丁,站在陈通海那边,吼叫不止,连连狞笑。
这短短几日便物是人非,再难从前。
怎会变脸如此之快?前后差距有如此大的鸿沟,判若两人。
“……跑了就跑了吧。”
既恶难得报,可不能气到自己,往事便随风散去,算了。
她又宽慰:“他手里的配方,都是速成的那个方子,不是咱们吃的要用的,便是拿去也无妨。”
萧惜文应一声,便又续道:“御膳的事,我也去打听了。州际赛最终选定的还是猫豆腐。”
他抬起眼,比手指:“理由有三。”
“其一,陈通海已被拿下,原定的候选作废。”
“其二,其他几道菜呈上去之后,被查出并非正宗源头,怕届时有官员宗亲认出,反而添乱。”
“其三。”他朝罗烨烨笑一笑,柳叶眉弯,清瘦的面庞上显出红润色来。
“便是罗掌柜,炉火纯青,舌灿莲花。咱们枫城的大伙做得太好了,口味和名声都在,旁的都比不过。”
“咳咳。”
这边萧握瑾喉咙有些不舒服,或许是手上的伤,激得身体有些小发热。
罗烨烨立刻注意到他,便将水又捧在手里,边向他递,边问萧惜文:“那苏风遥呢?她怎么说,愿不愿意入社?”
“想留在郎台还是回枫城?”
不及萧惜文答话,窗外传来一阵笑声。
“必然还是咱们枫城更好啊!郎台,啊?”
水榭外的回廊上,张二喜、牛大嫂、李二哥他们正聚在一处。
围着个嘴里念念有词的老奶,说说笑笑。
罗烨烨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
有人看见她,哎一声,举起那老奶手里,拿着的一张红纸,上面画着符:“哎哟,掌柜!”
“这卦可灵验了!”
老奶嗓门洪亮:“风行火上,家人之乐——”
“风火盟!咋样,这名头够气派吧?”
“好哇!好!”
大伙正给猫豆腐合作社起名呢。这般拍手叫好间,沉醉其中,又有张二喜几声呵斥。
“你看你俩,太大声,叫人家听见了吧?”
“就是要叫罗掌柜听见嘛!”
一个年轻汉子噫一声,笑得爽朗,“不管郎台咋赢的漂亮,咱枫城,还是咱老家!”
“去球去球,谁跟你老家?罗掌柜老家在南湖。”
他们搁这骂,老哥拿着符纸,笑得前仰后合:“哎呦,还风火,咱们都是大老粗,咋还摆上这谱了?”
本来罗烨烨都准备关窗再缩回去了,这下一听,探出头去喊了一声:“好听都中啦!”
“那你再取个好听的?”
有其他大伙搁后头挡着,一开始没见她,这下她一叫声,众人回头见她,七嘴八舌地笑嚷起来。
“盟主来啦!”龇着大牙调侃。
“哎呦,可算醒了,你可没见萧大哥那手,吓死个人。”
有人扇着蒲扇,盘坐在地,笑看着她。
“罗掌柜还叫掌柜?该叫盟主了!”
罗烨烨把手撑在窗台上,正要回嘴,余光瞥见里头萧惜文,欲言又止神色,似有话要说。
萧惜文笑了笑,摇了摇头。
“苏风遥,她不留。”
罗烨烨一愣。
“她说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萧惜文,在斟酌,回忆原话。
“她在楼前等你,再见一面。”
回廊很长,风从廊道里穿过去,将她杏色衣袂带得扬起。
过月洞门,绕芭蕉丛,脚步越来越快。水榭外面的空地上,日光铺了满地。
一个人影,正从水榭对面的门廊下走出来。
浅蓝衣衫,头上戴着白幂篱,面纱风吹,如烟如絮。她步履平如水,正要往外面去。
罗烨烨一撑窗台,翻了出去。
杏衣舒展绽开,裙摆扫过窗沿,差点被裙裾绊到。吓得张二喜叫了一声,虚张手接一下。
“罗烨烨。”
这淡淡一声,也虚晃一下,落在了空出,没被这风风火火罗掌柜,给接进耳朵。
她几步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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