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艳指迷津:满城玉郎,偏你生妒 三支清香

93. 迟来的喜宴

小说:

艳指迷津:满城玉郎,偏你生妒

作者:

三支清香

分类:

古典言情

赵舒行恍惚间产生了错觉,那簪子狠狠刺进的是自己的咽喉,让她遍体尖锐地疼着,喉头喷出的鲜血好似泼进了她眼里,整片视野都血雾弥漫起来。

她终于艰难地挪动了脚步,却又突然间停在原地。有人紧追而来,急切地呼唤她,可是那声音也是雾蒙蒙的,听不大清,失魂落魄地看过去,迷迷糊糊看到了季沐风,他已经飞身掠过去向前方,急切地做着什么。

良久她听到自己嘶哑道:“……他们怎么了?”

季沐风转过来看她,然后摇了摇头:“已经去了。”

去了?什么是去了?死了?

“……言桢。”

晚了一步吗?可是她分明已经赶到了,他还是选择了死路。

他们的魂魄呢?

她用力地看着周围,却什么都看不见。那些早该散去的声音却突然在耳边炸响——

他说:“比起他们而言,我只是瘸了,至少还活着。”

她说:“能活着便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再不敢奢想其他。”

他说:“言桢此生别无他求,惟愿与她朝夕相守,永不分离。”

她说:“云禾祝他长命百岁,觅得良配,前程似锦。”

……

时间急速倒退,回到漓县县衙公堂上,满身污血形容不堪的言桢恍如心死,却在听到对未婚妻的不实控诉后,一遍遍地声嘶力竭:“不是!没有!云禾没有做那样的事!”……

那些话语原本应该已经被她忘怀了,却在一瞬间化作了锋利的尖刺刮擦着她的耳膜。

他们死了,却是笑着的。

是因为从此解脱了吗。

手上传来向后拖拽的力量,以及恼怒的抱怨:“殿下,他们自己要去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还不快放了我!”

姜世俨已经到了理智崩溃的边缘了,他是被绑了双手硬生生拖拽到此的,她骑着马,他在后面追,追不上了腿软倒地她也不管,如今全身上下遍布各种擦伤。

他疼得龇牙咧嘴,只等摆脱了束缚就将人狠揍一顿。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来救他。

“景和公主!你欺人太甚,就算我真的犯了什么罪自有律法审讯再处置!你这样是滥用私刑!”“我爹是左都御史姜允嵩,别以为你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他们是自己要死的,关我什么事?!我的爱妾跟人私奔了,我找谁说理去!”

赵舒行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好吵啊。

她就这么垂着手微微一抬刀刃,头也不回地向后捅去。只听一声痛呼,世界终于安静了。

*

灯影摇曳,晃悠悠地映着方寸之地。那光既弱又暗,好似一个孱弱的身子在勉力支撑。

赵舒行望着床顶,浑然不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整个身子像是裹了层污泥,沉重黏腻。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耳边依稀好像有人在低声说话:“殿下这是怎么了?好像失了神智,也不知道要不要紧……”“刚刚带回来的两具尸体好像是言典籍和云姨娘……”“嘘——”

然后是门开的声音,屋里的两人轻呼:“季郎君。”

“你们去吧,这里有我。”

门复又合拢。

季沐风携清冽之气由远而近,挨近了把她捞在怀里靠在床头,两人都长久地没有说话。

这夜好像没有尽头,真难捱呀,每一刻都被无限拉长。

良久,她才自嘲地道:“我是不是很没用,嘴上说了一大堆要帮他,可我做了什么?我以前总自以为是,总觉得来日方长,事情总能解决,到头来,我就是个傻子……”

“他们没有怪你。”

“可是我现在连他们的魂魄都看不见了。”

就在那鲜血喷洒的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生生地夺去了。从前悠哉散人赠与她的灵力一直在右臂运转,如今已全然感觉不到了。

季沐风抓着她的右手与她十指相扣,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只是暂时的,我已将他们超度,他们是笑着走的,放下了所有的仇恨,彼此相依。只希望尸体能火化运回漓县与家人葬在同处。”

赵舒行沉默片刻:“也好,让他们安安心心地走。至于活着的人,就由活着的人来收拾。那个姜世俨怎么样,死了吗?”

“不是致命伤,死不了。”

闻言,赵舒行似乎好转了一点:“那就好,不然太便宜他了。”顿了顿,“我们给言桢和方云禾安排婚事吧。”

思及此,赵舒行有了另外一点盼头,没有让自己再消颓下去。

仪式备在第二天,府里本就不多的人手罕见地忙碌了起来。疏砚居内张灯结彩,红烛高燃,喜宴筹措一应俱全,在短时间内做到最好。

而疏砚居外,姜允嵩早已带了一队人手在门口焦急等待,他心急如焚地原地转圈,却苦于无法入内,连出口的呼唤都无法传入一分。季沐风设下的结界将所有外界动静隔离在了屏障外。

姜允嵩时不时抻长了脖子往远处望去,终于等来了派出去的小厮,只见那人策马狂奔,翻身下马,额头细汗涔涔,着急道:“大人,小人已将您手书给那守门的小弟子看了,可是人家偏说国师闭关不见客。”

姜允嵩只觉得脑子里响起重重的“嗡”,眼前虚景一晃,竟站不住脚就要往后倒去,幸被身后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深深吸过一口气,急道:“可有说事关世俨,性命攸关?”

小厮回道:“说了,可是人家还是那套说法打发,小的……小的也实在没办法……”

姜允嵩恨恨地想,这个知冥真人最近的行径真是越来越古怪了,自从公主入了朝堂,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有求必应,如今简直是翻脸不认人!

他心里是冰火两重天,一边恨那守拙观的人见死不救,一边忧心儿子在里面恐有不测,一想到距离姜世俨被掳已过了一晚,咬咬牙喝令道:“给我砸!”

这些兵士都是从五城兵马司调过来的,知道这是景和公主的地盘,姜大人这做法分明是公开了要和公主过不去。他们其实心里都很不愿,但是姜允嵩的压力已经迫在眼前,不得不从。

兵士一拥而上,用身子撞、用刀劈,那看似薄薄的黑漆木门却是岿然不动;一部分人去爬墙,爬到墙头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出来。

真正的令人焦头烂额、无计可施。

没人注意到远处站着一人,见了这阵仗恨不得退避三舍。正是那翰林院编修,俞希周。

今朝凌晨他屋里飞进了一只金光闪闪的小纸鹤,吓一大跳。小金鹤传来了景和公主的声音,邀请他来参加言桢的葬礼和喜宴。

他的第一反应是,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反人类的语言,然而葬礼两个字就像有人迎面给了他重重一拳,让他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今日恰好休沐,这个景和公主就扔下那么两句话,也没有其它的,自己应该怎么穿着才得体呢?是以葬礼还是喜宴?

最终还是选了素净得体的着装。他乘马车过来时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的,总觉得也许是恶作剧,昨天才见过好好的人,怎么会没了呢?

及至拐过巷子,看到姜允嵩带着大队人在试图破门而入,他下意识打了一个激灵,登时整个人都醒透了。

脑海里爆出大大的问号:为什么姜大人会在这里??他为什么砸门?他不知道这里是谁吗?为什么那门还坚不可摧?

这世道是怎么了??

正忐忑地躲在墙后,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差点没把魂吓飞,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发现是个一身黑衣的俊朗少年,只见他身上挂满了红绸子、红盒子等事物,问道:“客人吧?跟我来。”

见他说完就走,俞希周拽着他问:“你是疏砚居的人?我还是不进去了吧,跟姜大人撞上我不好交待……”

少年爽朗道:“没事,我们不走正门。”

俞希周一头雾水地追上去,只见他大步向前,拐进了另一条巷子,绕到了靠着山的一堵墙,轻轻吐出两个字:“开门。”那白墙上竟涟漪般闪现出一扇门,许回冲他一努下巴:“请。”

俞希周啧啧称奇,那门不大,堪堪可过一人,他进去后还是忍不住各种问题:“言桢怎么了?”

许回没搭理他,只管把人领到后院大堂,紫苏和桃夭忙过来接了他身上的东西。

整个大堂已按照喜宴规制铺设完毕,正前设喜案,陈列喜烛,紫苏把刚送到的瓜果、喜饼一一摆盘,地上铺着红色地毯,自门口一路延到喜案。

而正中间摆着一口硕大的红漆棺椁。俞希周靠近,只见言桢和一名女子正躺在里面,已换上了喜服,两手交叠,面容平和,掌心下依稀可见一根簪子。

他被这景象冲击到了,如果说先前还抱着被恶作剧的想法,但眼下却是不得不信了。

虽说交情也不算深,但好歹相识一场,昨日才见过的人,今日再见却是阴阳两隔。

赵舒行贴完了“囍”字回来,笑着跟她招呼:“俞大人,承蒙惠临,荣幸之至。先前还想着你会不会因为顾忌旁的一些什么不来呢,看来我没看错人,俞大人亦是性情中人。”

俞希周讪讪地笑笑,心中有点难过,也没顾上行礼,问道:“他这是……”

赵舒行语气有点恹恹:“自杀的,怪我没能救他。”

她垂下眼眸望向躺在里面的二人,外表的伤口都已遮掩,在季沐风术法的加持下,看上去面色红润,就跟睡着了一样,甚至嘴角有一丝栩栩如生的弧度。

“有人逼死了他们。”

俞希周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胸腔中闷得难受,却见赵舒行突然朝他一笑:“想知道这个恶人是谁吗?等下就能见到了。”

门口的柱子上尽皆缠绕了大红绸缎,为这喜气洋洋更添一分风采。

不多时,紫阳子和岑瑾来了,比起俞希周的素净,二人一紫一绯各有各的花枝招展。

赵舒行免不了嫌弃几句:“你们怕不是来招蜂引蝶的吧?”

“不是说喜宴么,自然不能给新人丢脸。”岑瑾说着,把手中两大坛子递给她,“上等的好酒。”

紫阳子掏出袖中厚厚一叠金光闪闪的冥币,顺势往新人身旁塞:“有钱在手,心里不慌。”说完转身去了香案前,从包里依次掏出一把香、一只牡丹喜纹的香炉,在场之人从他手上接过香点燃了,跟着他朝棺椁方向躬身拜了三拜,循序把香插进香炉。

紫阳子岑瑾与言桢皆只有一面之缘,却也不免唏嘘。

随后,几人跟着赵舒行来到长案边,那上面也是铺了红缎子,备了各色冷菜热肴,赵舒行抱了岑瑾的酒坛嘿嘿笑着:“尝尝瑾相公的酒,今日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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