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都,最繁华的街市此时在夜月中洗去了白日的喧嚣,街市中最显眼的位置矗立着一座气派的酒楼,那是凤鸣都城内赫赫有名的“喜乐居”。往日里车马盈门、鼓乐喧天,城中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都爱往这里挤。
但这已经是个把月之前的事了。
如今的喜乐居,空空荡荡,没人声、没灯烛,甚至连个鬼影都没有。
内里陈设一楼大堂、二楼雅间、三楼贵宾房,此时三楼的走廊上有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挨得紧紧走着,男子身形颀长手持羊角灯,透过灯光依稀能看出俊秀的面容,但他浑身紧绷着,丝毫不敢妄动。
因为他身边这位不断贴近的女子整个人都快挂到他身上了,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整张脸一直到耳后根都泛着红,他攥着灯羞赧地道:“赵姑娘,要不……你还是稍微往,往旁边挪挪?你这样,我,我都快迈不开脚了。”
赵姑娘断然拒绝:“不行!万一鬼把我抓走了怎么办?我怕怕~”
他又道:“那不然我先送你回去?你一个姑娘家确实危险。”
赵姑娘再次拒绝:“不行!万一鬼把你抓走了怎么办?”说完,抱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
这位恨不得严丝合缝扒住他不放的赵姑娘自然是赵舒行,事情要从几日前她与元琛分别后说起。
她下了山在村庄里晃了两天就决定四处去走走,刚出了村庄就遇到几名小混混,正在小混混们抢劫不成反被殴打的时候,贵公子卫执衡从天而降。
当时一旁地上躺着几个刚被揍完的人不断叫唤着“哎呦”,而她揍人揍得正忘乎所以,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光天化日之下,几个七尺男儿竟然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真是世风日下!”
“手无缚鸡之力”的赵舒行猛地一听这么气势磅礴的声音,动作一时就僵在了那里,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但是下一瞬她飞快撒开小混混的衣领,任他摔在地上,因为她一抬眼便见一匹骏马疾驰而来。
骏马很骏,马上的男子英姿勃发,容貌俊美、眉目清正,最重要的是,她一眼就认出来,那身着装、佩的剑以及腰间的羊脂白玉牌,生怕人认不出来他是个公子哥。
再听他那番发言,赵舒行确定是个有点瞎还带点傻气的公子哥。
一身正气的公子哥翻身下马,她开始发挥生平最好的演技水准——伴着娇滴滴的泣声伏倒在地上,一手用那粗布衣袖擦拭眼角:“公子你来得正好,不然……我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了……”
被扔在地上的小混混还没来得及哀嚎,一听这“没有人性”的话当即咆哮起来:“你怎么会死?!你都快把我们打死了!!这位小兄弟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唔——”
赵舒行不动声色地挪了手捂住他嘴巴,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卫执衡怒不可遏地上前,撸了袖子就要动手教训一顿:“岂有此理,非要让你们知道错不可!”结果袖子撸了半天都没找到下手的地方,只见一个个鼻青脸肿、白眼抽抽得都快背过气去了的模样,他放下袖子问赵舒行:“他们这是怎么了?”
赵舒行悄悄收起那只快把人闷死的手,袖子掩住下半张脸,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心说:快被打死了呗,这都看不出来。出了口的声音依旧是颤颤的听起来可怜得不行:“不知道呢,大概是老天爷看不过去,让他们摔了吧。”
于是抱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卫执衡失去了出手的机会,只能找了布条将他们捆了串起来一溜绑到衙门。
二人聊起来,他说一直有个江湖梦,曾经在玄门有过修习经历,奈何没地方施展,一直想出来游历,奈何家里又不同意,这次终于说服了他们。
赵舒行眼冒星星、一脸敬佩道:“卫公子心怀侠义,有救世之心,实属可贵。”心说你爹娘不让你出来是对的,这清澈的眼神简直在邀请人来骗你,小心被骗财又骗色。
他问起赵舒行为何孤身一人上路时,她随口诓了一段,说自己家出意外人都没了,只能北上寻亲。再挤上几滴不要钱的眼泪,对方深信不疑。
赵舒行就这么赖上了卫执衡,二人同骑一匹马来到凤鸣都,出手大方的卫公子带她置换了一身新裙衫,珠钗首饰任她挑选。她虽不喜欢这些东西,但对眼前的男人有新鲜感,便挑了样式简洁的钗环。
身姿摇曳地出门时,见他两眼一亮,她矫揉造作地捋了捋发丝佯装羞涩,心说男人果然都吃这一套。
入住客栈时听闻“喜乐居”闹了鬼,有过修习经历誓要守护一方净土的卫执衡当即上了喜乐居的东家胡安钰的府邸拜访。
喜乐居的东家姚茂源是个年逾四十但保养得当的中年男子,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流倜傥。一听有修士上门当即热情相迎,又在看清来人后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怀疑,赵舒行倒也觉得正常,一个是懵懂刚入世的少年公子,一个看着就柔弱的年轻女子,怎么看怎么不像能干得过鬼的。
但还是凄凄惨惨地哭诉了一番:
事情始于一个多月前,已入夜的喜乐居内照常灯火璀璨,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戏台笙歌宛转,丝竹琵琶声声入耳。
正当众人沉浸在笙歌燕舞难以自拔的时候,满堂灯火突然齐齐熄灭,歌声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过一声的凄厉尖叫,生生刮着人的耳膜。
黑暗中,人们争相起身四下逃窜,桌椅倒地声、推搡声、踩踏声,珠翠落地的叮当声转瞬全混杂成一片,楼上的人向下奔逃,在楼梯上挤攘滚落,甚至有人从二楼回廊直接摔到一楼,哀嚎惨叫不绝于耳,场面堪称人间地狱。
奇的是,那鬼只在酒楼作祟,只要出了酒楼便都能全身而退。当天在场之人无一幸免,断臂骨折、头破血流,但都保全了性命,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二日,苦主的家人纷纷上门讨说法,焦头烂额之际他主动赔付医药费,这一出手可以说去了他全副身家。
然而事情还没完,喜乐居闹鬼的消息不胫而走,每逢入夜方圆五步之外就能听到酒楼里鬼哭嚎叫,阴气森森,以至于到了白天人们都绕着走,更别说宾客上门了。
言及此处,姚茂源愁眉苦脸之气更甚,眉间衰气萦绕,话语间都是满叹气声:“前后找了不知多少修士,可每次只要修士一上门,那鬼就躲起来了,修士一走又出来了,好像对情况了如指掌,摆明了要搞垮喜乐居,我至今也想不明白究竟得罪了哪家要下次狠手。”
卫执衡听得满腔热血皆在沸腾,当晚便出发去酒楼抓鬼。
这已经是他们蹲守的第三夜了,依然风平浪静,真正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也许又要无功而返了。
而此时的走廊处,空气陷入了凝滞,卫执衡感受着左边身子传来的温软,僵着身子开始同手同脚,觉得头顶都快冒烟了,说话都不利索了起来:“赵姑娘,你这,你这……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卫郎,不是跟你说了叫我舒儿吗?”她每一句话都故意扬起尾音,“我才不要一个人待在姚府,那姚老板看着可不是什么良善人家呐。”
她一边撒着娇,一边空出一只手轻松掐碎一只尾随他们的小鬼。心说我要是走了你被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就这啥也看不见的眼神,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修炼过还大言不惭要斩妖除魔的。赵舒行越想越觉得好笑。
不过来的都是没有眼力见的小杂碎,又浪费一个晚上。
直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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