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三弟沈浚,今年七岁。”
屋子里虽然没有烧炭火,但依然称得上是个抵御风雪的暖房。沈汕把她放在桌边的凳子上,掸掸自己的衣襟,扫了眼低头在地上捡红纸花的沈浚,缄声出了房门。
徐宝黛头上还顶着星星点点的红纸花,未等拿下却被沈浚想看自己又不好意思的模样逗笑,冲他张开双臂,“沈浚快过来,你小子真会看眼色,让嫂嫂抱抱你。”
沈浚试探地向前迈了一步不动了,一双手握在一起绞来绞去,白嫩的脸上两块红晕尤其明显,发带里面露出一撮翘起来的软发,徐宝黛这才发现原来他跟沈汕一样也是卷毛。
看他一直不敢靠近,徐宝黛也不觉气馁,一边从怀里探,一边故作神秘地跟他小声道,“你猜大嫂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见他还不上当,徐宝黛一把将他扯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没缘由地喜欢,沈浚的鼻子嗅了嗅,在她的怀里扭扭捏捏,含糊不清道,“大嫂身上有股香味。”
“当当~”徐宝黛把剩一大半的烧饼拿出来,将自己吃过的地方仔细掰掉塞到自己嘴里,“好香呀,你拿去跟二哥一起吃好不好?”
“嗯!”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烧饼的沈浚腼腆一笑,跑出去了。
他刚探出半个脑瓜,果然看到二哥正在房檐下喂驴,沈浚献宝一般把香喷喷的烧饼拿给二哥看,“二哥,大嫂给咱俩的,可香了!”
不过十四岁的沈洛动作一顿,他弯腰摸着弟弟的卷毛,“你吃,二哥一会儿跟大哥大嫂吃饭说说话,你吃完漱漱口就去睡吧。”
“不过以后咱们要等大嫂吃饱了再吃,”沈洛就像是以往一样教育七岁的弟弟,“多饿都要先忍住,知道了吗?”
沈浚抓紧烧饼,懂事地点点头,他想了想提议道,“我把这个还给大嫂吧,下午吃了烤芋头,我还不饿。”
“今天不用了,外面冷你赶紧拿回屋里吃吧。”
沈洛把三弟哄进屋,还没走进大哥屋里,就被在灶房忙活的大哥拽过去了。
锅里热着南瓜豆子稀饭,两人一高一矮站着,沈汕边从钱袋里拿出十两银子递给他,边问他近期的状况。
沈洛自己点完一遍,装进自己的比大哥新一点的钱袋里,“昨天那伙人又来了,我把三弟送到外祖家躲着,自己守在院子里,跟他们说今晚就交钱,没让他们摔砸。”
“嗯,辛苦你了。”沈汕盛了一碗出来给他,指了指灶台后边的小凳子。
“大哥,今天是大嫂过来咱们家的第一天,你该不会都不让我上桌吃饭吧?”
沈汕继续盛了两碗,没理他的要求,但还是不咸不淡地回,“这么多年咱们不都是围着锅台吃饭?怎么今天就非要上桌?”
“那不一样,我想听听你们是怎么——”
“听什么?吃完赶紧送钱去,回来把院门栓好。”
沈汕一手端着一碗稀饭,偏了下头出了灶房。
“什么大哥啊。”沈洛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端着稀饭却没有动。
外面驴儿吃得开心了,打了个响鼻,徐宝黛拄着拐环视着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屋子,这里仅有一张桌子一条长板凳,她一瘸一拐走到内室,果然也是只有一张土坯炕,还是没烧起来的。
她突然反应过来,今晚自己是要跟沈汕一个屋子睡觉的,而且还要在这个冷冰冰的炕上睡,上面也仅有一条被子,说不定两人还是一个被窝里睡。
“看什么,过来吃饭。”
沈汕一共喝了两大碗稀饭,徐宝黛喝了一碗也饱了,她把筷子横在碗上,“味道不错,但是以后麻烦给我盛稀一点的,我不爱吃稠的。”
“哪天你饿得两眼发黑你就不会说要吃稀的了。”沈汕收拾碗筷拿出去刷,却被徐宝黛叫住了。
“你能给我烧点热水吗?我想稍微洗洗再睡。”
失忆醒来后的两天,她也就是在驿店的时候洗了把脸用牙粉刷了牙,其他时候不是在雪地里滚就是汗津津地在山洞里睡,感觉自己一身的味儿。
“啧,你事真多。”
门被砰一声带上,徐宝黛举起拐杖气得乱挥,一不小心差点把屋子里唯一的陶罐打碎,她连忙把它放到更安全的地方。对于一起睡的事情犹豫了起来,沈汕还敢怪她事多?她都没嫌弃他不洗就睡觉呢。等他把热水端来自己就把他踹开,今晚她才不会跟这种脏人一起睡!
等水的途中,徐宝黛把自己的小包袱整理了一下,里面也仅有一件在驿店时穿的灰色袄裙,她把衣裳铺在炕床里面,留着晚上捂热了明早穿。
是不是该多买几件衣裳?徐宝黛看着手上的金镯,回忆起沈汕跟自己说的镯子的来头,她立刻打消了注意,沈汕既然要跟自己做假夫妻,那么她多要几件衣裳穿穿也是人之常情。反正那天一下子掏出来那么多银子,说明这小子身上还是有点油水的。
镯子不仅不能花用掉,她还得藏得更隐秘点。徐宝黛对这间一览无余的屋子没信心,索性把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然后把金镯子拉开套到了自己的大胳膊上,试了试几个动作,觉得没问题,她满意地穿好衣服,正巧沈汕端着冒着热气的木桶进来了。
“擦洗一下就行,冻着了麻烦。”他递给徐宝黛一块巾子就要走,徐宝黛再次叫住他。
“一块不够,最起码三块吧。”
沈汕深色的皮肤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弯刀,把巾子三等份割开,然后看都没看她愣住的表情,临走的时候带过一阵风,掀起徐宝黛脸颊上的碎发。
“什么人,真是鲁莽!”徐宝黛后知后觉一边擦洗一边小声骂他,谁能想到遇上这种恩公。
不过转头想,自己有什么要求,他倒也都尽力满足,就是心情阴晴不定,脾气比牛粪臭。
等自己腿好了就去村里镇上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做的活计,离开前还是攒点钱比较好。
“咚咚——”
门外穿来敲门声,徐宝黛知道是沈汕要过来把用过的水端出去,扬声冲外喊,“进来!”
这话一出口,就觉得喊得无比顺畅,仿佛自己天生就是被仆人伺候的千金小姐,不过这个念头徐宝黛仅仅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就忘了,现在她正喜滋滋地看着低头倒洗脚水的沈汕,心里美得直冒泡。
“哎,”她踢踢右脚,让他听自己讲话,“今晚我一个人睡,你家有暖壶吗?抱来一个给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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