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彻底关上,休息厅内压低的交谈声渐渐沸腾。有人在骂校领导摆架子,有人吐槽宿舍空调坏了报给后勤但一直拖着没来修,有人在猜测校领导们的办公室是否冷过北极……
还有知晓那名男教师来历的同学,在一边细数人家履历,一边频频朝着谈茵侧目……
“是认识的人吗?”纪闻迦不咸不淡地开口。
这句不辩情绪的明知故问让谈茵回过神,“认识,但是很久没见了。”
脸上隐约还残留着一丝失魂落魄。
纪闻迦没有再说话。
隐约察觉到自己正被人观察,特别是,被身边这个曾经的发小明目张胆地审视。谈茵抬手蹭了蹭面颊,率先朝着楼梯走去。
走出大概十米远后,纪闻迦还没跟上。帽檐遮住他半张脸,嘴角平直不带一点笑意,只有耳骨钉在太阳的斜照下发出刺目的光。
谈茵回过身,冲他招了招手。
像是被她简单一个举动给哄好,男生绷着的脸松了松,提步向前,蹭到她身边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也是你很久没见的朋友,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你不准再分心去想你的另一个朋友。”
低沉但可爱的语气让谈茵不自觉笑了笑,点着头说好。
她可太明白帅哥们的德性了,习惯了被当作人群焦点,所以受不了被忽视。
纪闻迦要更任性一点。小时候他那点脑子估计全用在了怎么对付谈茵上,她一旦将目光瞄准其他人,他总要闹出点什么动静来拉回她的注意力。
但他很聪明,知道怎能做效果最卓著,还不招人烦。
正如此刻,他们在教室里并排坐好后,他并没有急着摆出自己整理好的问题,而是解锁手机屏幕,冲她亮出一张海报。
“看!”
海报上是三个五旬大叔组成的日摇乐队,今年在国内几个城市会连开好几场liveshow。最近的一场就在S市,这周五,蒋川的场地。
蒋家旗下有好几个传媒公司,产业涉及极广,承接国外乐团的巡演已有一套很商业化的流程。这场liveshow在网上被炒得很火,一开票就被抢光了。
高中时期,谈茵曾和梁笑一起追过一次这个乐团的日巡。
虽然平时坐飞机三小时就能到羽田机场,班上同学包括她们俩都喜欢跑去东京购物。
但那次是她们第一次学着自己抽票去看演唱会。
按照攻略,先是弄了个日服的手机号和地址,再在手机里下载了十余个抽票app,被各种票务折磨得生无可恋后,一轮、二轮、三轮抽下来居然人品爆棚,中了两张内场第三排VIP票。
她们那时的日语水平虽然勉强能应付日常交流,但毕竟只是两个未成年少女,所以梁笑的妈妈还派了个保镖姐姐全程陪同。
那实在是一场很特别的体验。
谈茵指着屏幕上的海报问:“你知道我去看过他们的现场?”
纪闻迦:“你不是给我妈寄了明信片吗?”
“噢,是,是寄过。”
纪阿姨并不需要谈茵回报什么,谈茵便只能像个乖孩子一样,定时向她报备自己的学习情况,去到哪个城市旅行都寄一张明信片,让她知道自己的动向。
“怎么样?周五要不要一起去?”纪闻迦撑着下巴问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抢了两个最好的位置。”
谈茵:“可是我周五有排练。”
而且她不太喜欢蒋川那群有着自己小团体的人。
什么德性早在中学时期就已经看清楚了。
这群家庭资产A10以上,但个人资产大多为A0的“阔少们”,每天带的妹都不一样,与此同时团体内也有几个固定的女伴。男男女女混合在一起,互相之间都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还会把新加入的成员当做笑料来嘲讽谈论。
纪闻迦一回国,蒋川就这样殷勤备至,又是办接风又是各种事都要叫上,当然是冲着纪家的地位来的。要花力气拉拢他,以便将来能在某些事上能获得回馈。
至于纪闻迦怎么想的,是不是真的喜欢和他们玩在一起,谈茵不知道。
分开了这么多年,她已经完全不了解他。
现在他有自己的想法和交友的方式,而她充其量只是小时候认识的姐姐而已,没立场叮嘱他什么。
而且,说不定,他们也只是物以类聚罢了。
被她在心里划定到浪荡富家子阵营的男生,以为她只是单纯因为排练时间冲突了,才会推辞。想了想,还是很期待地晃动着屏幕,语气亲切地继续邀请道:“会唱三小时,你排练完了再来都可以啊,反正离你们学校也就几公里。”
明明一大堆人可以陪他,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让她去。
谈茵没忍心拒绝得太绝对,只是说道:“周五我看情况吧,来不来都会告诉你的。”
纪闻迦点点头,没强求在这时候就要她定下来:“那到时候我先去,你有时间过来最好。”
为了应付男生过于充沛的精力,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谈茵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和他相处。
待到他离开后,她才垮下肩膀,先到食堂吃了一份饭填饱肚子,然后回宿舍拿了琴,去了预约好的琴房。
她们学校几个校区的琴房,加起来琴虽然多,但好琴都给了钢琴系的学生。其他音准稍微好点的琴基本都需要提前24小时预约,练琴时间一次两小时,到点必须再实时预约一次。
老师们自己的教室里摆着的倒都是高端琴,但也只有和老师关系亲近的学生以及研究生们可以进去练习。
谈如前的指挥大教室里有一台学校拨款的贝希斯坦,他自己另外自掏腰包买了一台斯坦威。两台大三角摆在一起,排面特别足。
他给了谈茵一把指挥教室的钥匙和一把斯坦威的钥匙,但谈茵自入学以来,就没私底下去过那里,每次都是老老实实地在琴房预约系统里跟着同学一起抢琴,抢不到就去学校的附近的琴行花钱练。
今天她只练小提琴,不用跟着大部队抢,从从容容地约了一间有桌椅、节拍器和谱架的琴房,打算提前把接下来要排练的曲子熟悉几遍。
她原以为以她的专注度,这两小时的利用率会很高。
但她侧过头,看到落地全身镜里自己的身影,才发现自己在反复的走神中,保持着夹琴的姿势已经快要半小时,弓搭在弦上,没拉一个音。
臂膀抬得有点累。
放下琴,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确信自己并未收到群聊之外的消息后,她咬了咬唇黏膜,将脑袋埋进双臂中,像坏情绪终于姗姗而至,偷偷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很难说这一刻的心情究竟是因为想到了谁。
也许她只是想起了自己不算顺遂的青春期而已。
谈茵第一次见到陈黎新,是在妈妈去世一年之后。
那一年,谈如前作为特聘教授,开始带硕士生。按照学校规定,他有两个名额。但他前半生一直在国外打拼,初入国内学界,根基未稳,还没发展出自己的派系。自身能力虽高,仍旧不得不屈从于一些的安排。
——他被塞了个关系户进来,占用了一个宝贵的硕士生名额。
为此,他在家里大发脾气,一边摔东西一边破口大骂,说国内学术界如今这风气,就算是萧友梅活过来,也得先在饭桌上从敬酒做起,再被塞几个草包当学生。
为了不让另外一个名额也被草包占据,他对接下来被引荐到他面前的人选堪称严苛。
从五月到十月,每逢谈如前给学生机会进行考核,谈茵都要在放学后,被司机接到谈如前的指挥大教室来观摩学习。
实际上也就是观摩一下那些学生们是如何一个一个的,被他们所崇拜的大佬给刁难哭。
谈如前不会用粗鄙的词汇来骂人,他名望太大,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出声,只需要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让拿着指挥棒的学生瑟瑟发抖。
双钢琴、室内乐、交响乐片段、复杂曲目挑战……一项一项的考核,严格按照指挥大赛的标准来打分,有些学生甚至撑不过第一轮的双钢琴指挥,心里防线就已经濒临崩溃。
若是能撑到第四轮,谈如前便会将谈茵叫上台来,对比示范一番。若对方“连个初中生的水平都敌不过”,那对不起,他宁愿把这个名额浪费掉,也不愿再招进来一个天赋不够的学生。
和谈茵一同前来观摩的,还有谈如前被塞进来的那个关系户,是学校本科部被保送上来读研的一个女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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