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官府协助会受伤吗?她有些怀疑,点了头:“前面还忙着,你别把我的酒喝光了就行。”
她留了个心眼,转身走向酒窖,能感觉到他站在原地没走,正看着她。
她没有回头,从酒窖里取了两坛石冻春,半跑着又从他面前经过,直接回到大堂里,做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林修从后门回来,手里还端着那个碗:“公子,人跑了。”
通往前堂的小门布帘刚刚落下,许云洲回到柴房里,把那个琉璃酒瓶放在墙边木桌上。
他脱了上衣坐下,卷起衣袖,拆开手臂上随意缠绕的布条。
桌上一把小刀,他拿起来放在烛火上烤:“是雀鸩……辽人用来对付黑熊的。”
他把自己伤口周围的腐肉一点点剃下来,下刀极稳,强忍着痛,颈项绷紧,额角冷汗如星,新鲜的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滴在地上。
林修把碗放下,从怀里取出一截断箭放在桌上:“箭杆是榆木,尾羽是塞北雕翎,弟兄们把弓带回去了,三石弩,改过,射程比制式远一半,手法……像是军器监早年流失的私活。”
许云洲把刀扔在桌上,双手微微发颤,拿起布条,用嘴咬着一头,左手拉住另一头,一面把伤口裹上,缠紧,一面含糊道:“……是周铎。”
“八成。”林修拿起酒壶,把半壶酒全倒在地上,稀释后的血迹顺着地面倾斜的方向流进墙脚下备着排水的小水沟里,“卑职以为,周铎是旧党的刀,但握刀的人……可能是司马大人,也可能是宫里某位不愿见新政太快的主子。”
许云洲点头,把衣袍重新穿好:“虹桥这件事,若王安石借题发挥,旧党十年经营的漕运、工造、河防三条财路,会被连根拔起。”他收起桌上小刀,又是一副儒雅风流的模样,“桥塌那天,周铎的副手带着一队厢军在东水门协防,可看见了?”
“看见了,其中几个背的弓袋形制不同,今日申时,那队人被调往陈州剿匪,卑职觉得……”
“死无对证。”许云洲起身顺了一下前襟,“此刻旧党最想除掉的是王安石,但他们无从下手,而我在追查军器监旧帐,如今又插手虹桥一事,他们以为我是王安石的人。他们以为皇城司倒向新党,所以埋伏我,一是警告,二是试探,若我死了,他们就安心了,若我活着,但退缩,他们便知皇城司尚有顾忌。”
他拿起那截断箭,仔细查看箭杆上的纹路:“但他们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我不偏向任何一方,”他声音冷彻,神情也变得阴鸷,“皇城司只忠于陛下,而陛下要的从来不是新旧党争出胜负,是平衡,旧党若真被赶尽杀绝,新党独大,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皇城司。”
“第二,”他顿了顿,走到门口,断箭敲在门框上,看向那个通往前堂的小门,“他们不该动我身边的人。”
林修跟了一步,谨慎道:“公子,还有一事,许坊主今日问起您。”
许云洲眼中光点微转:“……说什么。”
“她问您去了哪里,卑职说您没事,让她勿忧。”
柴房里静了下去,酒香盖过了血腥气,许云洲盯着地面,目光渐渐失了焦:“她只需要查清她父母的冤案,其余的,我来挡,别让他们碰她。”
林修微微颔首,低声道:“市井如今已传开了,钱员外的死是许小娘子协助官府验尸找到的凶手,卑职觉得,若流言愈演愈烈,那董二如若翻案,又或是本就留有后手,旧党若动不到您,或许会从她下手,不顾一切逼您收手。”
许云洲低笑,随手把断箭往后一扔,并没管会落在哪里:“那就让他们试试。”
林修往旁挪了一步,轻松接下,又从桌上拿起了那个碗:“她还给卑职吃的,让卑职歇会儿。”
许云洲回头看了一下,又道:“王安石十九那日赶忙着上了《乞严核工漕疏》,列了五条,追查贪墨,彻查漕司,改组都水监,拟法试点河运物料采购……还有彻查庆历七年以来,所有军器监、将作监外派官员的账目。”
“王公这是要撕开旧伤,那许小娘子……”
“司马君实当日连上三轧反对,一说国朝以稳为上,二说王安石借灾扩权,其心可诛,三说……将虹桥案交由三司会审,皇城司不得插手。”
“是怕我们查得太深。”
“没错,工部的银子,漕司的货,还有都水监年年请款修桥,桥却塌了,这账,我们一笔笔核下去,旧党半数人都要掉脑袋。”
“可新政亦有弊,今日,西城米价又涨了两成,因漕运中断,各衙署都有自己的说法,东南绢帛压在了码头,因货车不得入城,百姓怨声载道,说‘王公变法变出了豆腐桥。’”
酉时将至,灯笼光影在许云洲脸上微微转动,前堂喧闹声隐约传来,他抬眼望向那个布帘盖着的小门,那后面,于他们而言,其实是另一个世界。
“新政旧党……不过一场早死还是晚死的争论,王安石想刮骨疗毒,可骨头还没刮干净,病人就可能先流血而死,司马光想温药调理,但病灶已入骨髓,灌再多的汤药,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卑职以为,虹桥塌的不是木头,是人心,百姓看见的是桥塌了,而大人们,看到的是机会,新党想借此斩了旧党的根,旧党想借此证明新政劳民伤财。”
“是啊,而陛下只是坐在垂拱殿里看着,谁吵赢了,他就往谁那边挪一挪。”许云洲微微叹了口气,理了一下右手衣袖,遮住手臂上包扎的白布条,往外走,“你收拾一下,派人查清周铎那队厢军去了哪里,盯紧司马君实府邸,进出的生面孔都要盯紧,加派几个人暗中护着这里,找五个人准备着,过两日混进酒坊当伙计,演得好的来,别让她发现破绽……我去前堂看看。”
“是。”
林修跟着出去,拐进厨房里,取了一块破布回去擦柴房木桌上的血迹。
后院酒瓮之间,一个人影闪过,许云洲脚步微滞,目光厉了三分,没回头。
片刻,后面河道里传来落水声,他继续往前走,小门布帘掀开,前堂喧嚣扑面而来,涌进院子里。
林修从柴房出来,不紧不慢,手里攥着染血的破布,从后门跑出去,几个黑影从暗处奔向他。
河面微有渔火,间歇传来流水拍岸的声音,许知非站在东厢窗边,知道他们两个在柴房里呆了许久,而现在,那几个黑影跟林修聚在一起,像是在说着什么,半晌才散开去,没入暗处便消失了,唯有林修一人回到院子里来。
“这哪里是正经琴师的样子,那些全是暗卫吗?”
她背靠窗边,小声说着,外面传来不知轻重的敲门声,咣咣乱拍。
她皱了皱眉,悄悄从窗边退开,挪到屏风那边,高声问道:“谁?”
等了一会,没人回答,她小心翼翼往房门靠近。
一个黑影映在格心上,这轮廓……悬崖……
人影与梦境重叠,无论是姿态还是身形都太像了……她往前伸手,一点点拉开门,许云洲一手提着酒壶,一手垂在身侧,满身酒气,低着头,站在门外,腰上鎏金琴轸流光闪烁,轻轻晃动。
“你……”
许知非双眼瞠圆,这人怎么还喝成这样了?
她刚要去扶他,又想起那个人影来,该不会……刚抬起来的手又收了回去。
许云洲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如有烟雨,醉得迷离却愈加勾人:“你怎么在我屋里?”
“你屋……”
她还没说完,他往前侧了一下身子,走进去,脚步虚浮,在桌边坐下,举起酒壶又往嘴里倒了一口。
许知非上前夺了那个酒壶:“我的房间,我的酒,就算你是半个东家,账还是要明算的。”
许云洲没有要抢的意思,也没有争辩,只是一副醉醺醺模样,看着她,唇角含笑。
许知非身上有些发毛,稍稍往后退。
刚挪了一步,许云洲抓了她的手轻轻一拽,她腕上吃了个巧劲,整个人转了一圈,脚一歪,跌在他怀里。
他抬头看着她,做了个口型,眼中出现一瞬锐光:“有人。”他瞟了一眼房梁,手扣在她腰上,把她抱紧了些。
许知非双手搭在他肩上,微微低头,暗自警惕着房间里的动静。
可她什么也没听见,只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忽然发顶一松,她恍惚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头发散落下来。
黑绸般的头发披落在肩上,她回过头来,他还看着她,手里攥着从她发髻上拔下来的玉簪。
“敢不敢?”他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她盯着他,耳朵有些发烫:“许先生醉了,我让青禾去做碗醒酒汤。”
他双臂收紧,把头靠在她肩上:“……头晕。”
那声音黏黏糊糊,听起来是真的醉了,许知非双手揪着他的耳朵轻轻一拧,让他抬起头来:“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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