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手上的装满祟化霉菌的铁桶,司夜带着姜瑶先回住处拿了他的搪瓷杯。
然后去了净水分配点。
聚落每天早晚各发一次淡水,按人头配给。
负责分配的是长老的侄子,一个下巴上有疤的中年人,坐在一张从旧船舱里拆下来的铁桌后面,面前摆着三个大塑料桶,桶里装着颜色偏黄的净化水。
排队的人看到司夜过来,自动往后退了两步,都是条件反射。
但他们的目光都钉在他肩膀上那只猫身上。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怀里的孩子伸出手指,指着黑猫,奶声奶气地说了句什么,母亲连忙把孩子的手按下去,转过了身。
司夜走到铁桌前,把自己的搪瓷杯放在桌上。
疤脸中年人头也没抬,拿起水瓢往杯子里舀了一瓢水,大概杯子三分之二的量。司夜没有动。
“我昨天没有领。”
疤脸这才抬眼看了看他。
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肩膀的黑猫身上,皱起了眉。
“那是什么?”
“猫。”
“我知道是猫,我问你哪来的?”
“海上捡的。”
“海上能捡到猫?这都什么年月了,哪有猫?多少年没人见过这东西了。”
疤脸凑近了一点,仔细盯着猫看。
姜瑶与他对视,墨绿色的猫眨了眨,朝他龇了龇牙。
“……猫还会眨眼?”
疤脸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退回椅子上。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猫。聚落不发猫的口粮。你那份本来就只有一半,长老说了,不洁种按半人配额。”
司夜没有说话。
他把搪瓷杯往疤脸的方向推了推,指了指杯子里的水。
疤脸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猫,然后看了看身后排队人群的眼神,啧了一声,不太情愿地又舀了半瓢水倒进杯子里,大概又多了三分之一的量。
不算给猫的,只是把昨天的补上了。
司夜端走搪瓷杯,低声说了句“多谢”,声音不大,但姜瑶听得很清楚。
她也听得很清楚疤脸那句“下次把猫藏好,别让人看到”。
然后是下一个任务。
是聚落长老派下来的,去清理沉船底部的祟化霉菌。
今天早上死的那个人,尸体已经被归墟教的人接走了,但他住的那艘舢板底部积了厚厚一层霉菌,不清理的话会持续散发祟气,影响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所有人。
根本没人愿意干。
因为沉船底部是全聚落祟气最浓的地方,清理霉菌必须长时间接触高浓度祟气。
上一个被派去清理沉船底部的人,没多久就灰蚀症发作死了,那个人是老李的儿子。
所以长老把这个活派给了司夜。
这个活又脏又危险,但他必须去。
司夜轻轻摸了摸肩膀上猫咪的脑袋。
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些活着的意义。
他需要那几张碎烛来换食物和净水,来维持最基本的生活,来喂养一个他从海上捡来的无家可归的小生命。
司夜把猫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在码头上离沉船最远的角落。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张昨天从海上捡的镇祟符,贴在猫旁边的木桩上。
“在这等我,”他说,“别过来。”
姜瑶蹲在木桩旁边,看着他走向那艘半沉的破舢板。
他下到水中的动作很熟练。
先是左脚试探船板的承重,再慢慢放下右脚,整个身体的重心始终偏左,避免右臂碰到船壳上蔓延的霉菌。
他解开右臂上重新缠好的破布条,露出那只畸形的手,拿起刮刀,开始刮第一块霉菌。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很慢的过程。
霉菌附着在船板上,有些已经蔓延到了木板纤维内部,必须一层一层地刮。
刮深了伤船板,刮浅了除不干净。
祟化霉菌还有活性,被刮下来之后会在铁桶里蠕动,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像是被激怒的虫群。
司夜在船底干了不知道多久。
久到姜瑶又开始犯困,团成一团不停地打哈欠。
只有尾巴搭到岸边,时不时有些变异的小虫子兴致勃勃的被姜瑶的尾巴吸引来。
然后再被她吓得一哄而散。
姜瑶乐此不疲地重复着“钓鱼执法”。
忽然觉得当猫也挺有意思。
等司夜提着满满一桶祟化霉菌爬上来时,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右臂的破布还没来得及缠回去,半透明的皮肤上沾满了墨绿色的霉菌汁液,灰色斑块的颜色比下水之前明显加深了。
他把铁桶放在码头上,用左手从怀里掏出铁饭盒,把今天领到的那点净水倒出一半,清洗右臂上残留的霉菌汁液。
净水碰到右臂时,他的眉心皱了皱,然后松开。
有些疼。
一个路过的渔夫看到他右臂的样子,脸色变了,绕了一个大圈,从聚落另一端走了。
司夜把右臂洗干净,重新缠好破布条,然后转回码头的角落。
他看到他的猫还蹲在木桩旁边,镇祟符还贴在木桩上,她没乱跑。
司夜似乎终于松了口气。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他蹲下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裤腿上的海水还没干。
“活干完了,”他说,“回去给你热饼。”
姜瑶看着他的手。
她想问:疼吗?她问不出口。
她张开嘴,只发出了一声——喵。
软软糯糯,像是在安慰他。
司夜把她从木桩旁边抱起来,她在他怀里蜷成一团,尾巴搭在他右臂上。
隔着破布,她能感觉到他右臂的温度,比昨晚更低了。
姜瑶有些担心,可她能力不足,昨天用过一次净化能力以后,今天就感受到能力枯竭。
看来还得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尽快提升自己。
这天夜里,司夜的右臂突然恶化了。
那艘沉船的霉菌浓度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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