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的雨又冷又凉。
细细密密飘落到脸上,铺天盖地的冷意刺透肌肤,和心底涌上的寒意汇合,几乎将瘦弱的谢识微冻到麻木。
她嘴唇发紫,身上的肌肤抽紧,即使裹紧衣服还是感觉不到暖意。
六年前母亲下葬后,她躲在角落里呆愣愣坐了一宿。
第二天两手两脚全都生出冻疮,被父亲拉到火盆上取暖,那时才知道什么叫疼到刺骨。
前段时间父亲过世,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她而去。
她跪在灵前,双眼空洞,左邻右舍帮忙发丧,来来回回忙碌,她仿佛感知不到难过一般,心里空空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今天走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明明到处都是发芽的嫩草,可她一棵都看不见。
满目疮痍,只有茫然和无措。
“驾——”
身边忽然冲过一辆马车,擦着她的衣裙,溅到她一身泥土。
她也是太过柔弱了,明明那马车没碰到她的身体,可她却很意外倒了下去。
“爷,好像撞到一个姑娘。”
赶车的小厮担心被主子责罚,小心翼翼道。
坐在车里青年公子冷着一张脸,沉声训斥:“那还不把人扶起来。”
小厮急忙停住马车,一个人返回去寻找摔倒的姑娘。
拉车的是一匹老马,小厮命它停下,它便老老实实停下等着。
一直到小厮抱着一个瘦弱的姑娘送进车厢里。
“爷,这姑娘好像病了。”
青年公子撩开轿帘,小厮很有眼色的把人放进去。
青年公子懂医术,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谢识微的手腕上,片刻后,温声道:“送最近的医馆。”
小厮忍不住提醒,“爷,咱还急着赶路,送医馆得去县城,要绕出很远……”
他还算了解自己的主子,这种情况,肯定要先救人。
“小的知道了,先去县城。”
谢识微再次醒过来,是在县城的一家大医馆。
没见到给她看诊的大夫,只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药童。
发现她醒了,一股脑的说道:“这位姐姐,我们这里是县城最大的药堂,百草堂,中午一个哥哥抱你进来的,说是让你在这里休息直到你醒,还给你开了药方,这是熬好的药……”
谢识微刚开始糊涂,药童条理清晰,她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个孤苦无依刚被婆家赶出来的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哪喝得起汤药。
下意识去找自己的包袱。
发现银子还在,提着的心才算放下。
“药我不能喝,”她窘迫地揪着包袱,“我没银子付你。”
药童笑道:“刚才那位哥哥已经付了,他说是他的马车撞了你,理该等你醒来再走,不过他还有急事,拜托我们照顾你。
他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我们医馆有地方,你可以住到彻底康复再走。”
“五十两?”谢识微关注的重点只有银子。
她现在有三十两,再加这五十两,普通三口人家生活四年的花费也就这些。
如果两个哥哥都不愿意收留她,她完全可以租个小院子,就算接下来她一分银子都赚不到,也足够她生活三年了。
柳暗花明什么感觉?
此刻的谢识微仿佛看见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被人撕开一条缝,光亮透进来,心口都宽松不少。
“小弟弟,这碗汤药多少钱?”她抿了抿嘴唇,握着拳头努力掩饰着自己的贪欲和心虚。
药童如实回道:“两钱银子。”
谢识微深吸一口气:“能不能把剩下的银子都给我?”
药童有些迟疑:“等我问过师父。”
他出门前叮嘱谢识微:“那碗药你还是喝了吧,不管怎么说都是要扣银子的。”
两钱银子换来的东西,谢识微不喜欢也强迫自己喝下去。
药童很快返回来,将余下的银子全都交给她:“师父说,你可以带走,全在这了。”
一共四十九两八钱。
谢识微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欢喜得心跳加速,接住银子的时候两手还在发抖。
她都怀疑自己做梦了。
谢识微飞快收好银子,按她理解的小童意思,她可以住在医馆,“如果我住在这里,只住不吃药,一天收多少银子?”
今天太晚了,她不一定找到两个哥哥,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给她安排住的地方。
临时找客栈,她心里发慌,倒不如住在医馆里安全。
小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吃药的话免费住,不吃药……”
谢识微咬咬牙:“那我一天喝一碗汤药可以吗?”
一碗汤药两钱银子,她先住一两天,待解决好住宿问题再离开。
小童抓了把脑袋:“好像可以。”
谢识微终于舒出口气,“那咱们说好了,我一天喝一碗汤药,一天给你两钱银子,直到我离开。”
她一共有八十多两银子,就算一直住在医馆,都能住一年多。
她就不信,一年还找不到谋生的办法。
“对了,管饭吗?”
小童没见过她这么会算计的,“……管吧。”
又解决了吃的问题。
谢识微欢喜得不知道如何形容。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孩子。”
药童被她夸不好意思了,“你要谢也该谢送你来的哥哥。”
谢识微这才想起给她五十两银子的大金主。
“对了,那位公子是什么人?”
药童摇头:“我可不认识,他送你进来,说是有急事,扔下银子就走了。”
谢识微在心里为那位不认识的公子念了三遍长生咒,祝他长命百岁,百病全消。
午饭,谢识微吃了两个大馒头,喝掉一大碗汤,大半碗菜。
自从嫁进焦家,她几乎没吃过饱饭。
焦仲阳对她还不错,可焦婆子每顿饭都盯着。
只要她伸筷子,就念句佛,家里的吃食都是给男人的,女人哪能随便吃。
原本瘦弱的她,被焦婆子磋磨两个半月,变得又瘦又小,否则一阵风也不至于把她吹倒。
今天可算逮到机会,她可不管外人怎么看待,只要填饱肚子,被人嫌弃一下,给个不善的眼神,身上又少不了一块肉。
只当没看见就好。
吃饱喝足有了精神,谢识微和药童说好,她身体还没恢复需要和家人联系,到时再决定她要在医馆住多久。
药童年纪小,看她人长得漂亮,说话又温柔,心生好感。
“姐姐尽管去,送你的哥哥说过,让你恢复好再离开。”
言外之意,她想在医馆住多久都可以,只要她认为自己没恢复。
谢识微拎上包裹,打开父亲留给她的字条,上边记录的是同母异父大哥的住址。
询问清楚后,她挥手和药童告别。
八十两银子不轻,两个哥哥对她什么态度还不清楚,她不能没找到落脚地方再丢了银子。
路过钱庄,她进去将其中五十两换成银票,贴身放着。
剩下的三十两银子放在荷包里一部分,包裹里一部分。
可惜银票没有十两的,否则她全都换成银票,全都贴身放着。
母亲前一个夫家姓蒋,住在县城最北边,和她今天喝药的医馆隔两条街。
母亲在蒋家生过两个儿子。
大儿子蒋平,今年二十五岁。
二儿子蒋忠,今年二十二岁。
母亲病重时,父亲给蒋家捎信,两个哥哥来过,态度不冷不淡,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父亲过世前,担心焦家对她不好,握着她的手叮嘱,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关键时刻总比外人强些。
万一在焦家受了气,不妨和蒋家多来往些。
谢识微攥着字条站在蒋家门口,深吸好几口气才鼓足勇气拉响门环。
不多时,院门打开,走出一位花枝招展的年轻妇人。
见到她,单手掐腰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你是什么人?敲我家门干什么?”
谢识微主动介绍:“我是谢家村谢秀才的女儿,谢识微,来找我大哥蒋平。”
年轻妇人觑着眼睛把她上下打量一遍。
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不是来打秋风的就是来占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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