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对于一地人观念心态是如何形成的研究,不是何观的工作。她也不认为自己一个外来者,能有本事到叫此地人真敞开心扉,同她好好聊聊,甚至辩论分析那些让人觉得矛盾反常的地方是如何得来的。
但有些结论是可以从其它方面总结得出的。
何观虽不是在这个地方出生成长,但在多日与其他人的共处之下,对于此地的人文风俗多少有些了解。在帮唐适航记叙生平时,也能从自己手写下的文字里,间接窥看到各个时期这里人的不同。
在何观来之前,医馆中的人只有老青两代,而中间差的这一代也并不是没缘由。
唐适航成年之前此地多发地震,人们虽有丰富的避灾经验,但仍旧无法避免有人在灾害中受伤甚至死亡,因此不论是官府还是百姓对医者都有强烈的尊敬与需求。
但随着后面地震间隔时间越长,大家对于这种不可控的自然灾害带来的死亡和伤痛也越来越陌生,对医者的需求也不再那么迫切。
加之那时前朝已经显露衰败之象,青年一代多憋着一股要建功立业的火气,稍不注意就变成见血的冲突。这些人往往又是混不吝的,被医馆救活了非但不会吸取教训,反而会聚集起更多人去火并。
这些义气儿郎的父母管不住自己的孩子,就只会怨医馆的大夫们充烂好人,救活了一个个孽障。而另一些管好自家人,却在这些流氓地痞的冲突中不幸被牵连的,对于医者的怨气更大。他们不敢报复害伤、害死自己家人的流氓地痞,但是有的是力气去收拾本职救死扶伤的大夫,不是去砸医馆药铺,就是日夜在那些医馆前咒骂。
唐适航说起这段时日的时候,言辞十分悲痛,在他年少时此地有十数家医馆,其中有六七家都是传承几代的,粗略一算城中都有近三十位医者,除看城内伤患,还有余力去周围临近村镇救治病人。但名气越大,医术越高,受到的指责也越多。那些老一辈的,从来都是受人尊敬,自然忍受不了“治错了人”、“救错了人”这类的指责,不少就自我了断了去,而他们的后辈和徒儿,则是离开了此地。以至于唐适航后面下定决心学医,都得等遇上了外来的游医,才能学上。
医者外逃,但并非没有看病治伤的去处,时天下也受前朝皇室所影响,对巫觋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喊打喊杀变成了信奉推崇,但巫觋这些人,向来没有个正统可言,自然也就十分灵活多变。其中部分人为了名头好听,也翻了几本书,觉得自己念咒施法的行为同医家所言之祝由术类似,就此改称自己平日做的不是请神问鬼,而是施展的祝由之术。
往日那些能被医者各个救活的伤患,到他们手上就得经祖宗或是鬼神的审判。
若是审判通过,那便能获得保佑就此活下来。
如果不能,那便是以往做的罪孽过重,当然不该活下去。
而如果送来的是安分守己的那些,则就是另一些话术,要不是说这人是来历劫的,要不说这人这一世的苦痛是偿债的。
总之是安抚下了死者的家人。
那些流氓地痞的家人从不找祝由师们的麻烦,毕竟他们能沟通祖宗和鬼神,若是自己冒犯了,那不是也有被祖宗和鬼神惩罚的风险。至于其他的死者,不是历劫成功的仙人,就是这世偿债的恶鬼,总之都是听着有道理的。
毕竟在此地兴起读书之风得在刘家出了个刘大官人之后,那些大户家里自己就有府医,当然不会去祝由师那里碰运气。所以能去找祝由师行祝由术的,要自己想通为何以前的医者能救活伤者,但祝由师却救不活这点是有些困难的。
他们只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将信将疑,发现祝由师的说法对每个人都是差不多的,就会心起疑惑,世界上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些祝由师所说的法则?
祖宗和鬼神会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祖宗和鬼神为什么要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呢?
也许祝由师的说法是真的,自己或自己家里的人,或是自己的祖先有什么罪孽需要去偿还。而偿还罪孽的方式,就是自己或自己的家人受某些磨难,穷苦、饥饿、伤患、病痛,甚至是死亡。
当然这是针对人而言。
本来就是神的那些,或本来就是恶鬼的那些,自然是更容易出现英年早逝的情况,他来这世上就不是为了生活的,而只是为了历劫或是还债的,匆匆一过客,又怎么能长久地活下去呢?
这类规矩在此地人心中形成了一种定式,甚至说一种烙印,以至于数十年间整个城里都兴着这么一股风气,生病不就医,受伤不就医,甚至生产也不就医,只需要叫祝由师来家里望一下,做点法事,说些话,或念些咒语,那么病就会好,伤就会愈,孩子也将生产出来。
如若不行,确定自己家里这个是经过了祖宗鬼神审判的?还是没经过祖宗鬼神审判的?是要来历劫的仙人?还是偿还罪孽的恶鬼?都可以。
而在那一段时期里成长起来的人,甚至以自己的认识丰富了这一套说法。
渐渐地,转世历劫的仙人,偿还罪孽的恶鬼,祖宗鬼神之审判,都被凝练成了一套话术,由那个姓钟的皇帝去到天下宣扬。那便是何观曾经觉得逻辑上能自洽的承负之说。
但再怎么坚定的信仰,在死亡越来越频繁的现实下,也会渐渐瓦解。
当最为简单的风咳、热咳也能演变成不治之症,祖宗鬼神之审判来临的又快又难以叫人摸准。人们自然又开始疑心起所谓的祝由术到底有效还是无效?又开始在城中寻找起有无医者的痕迹。
但不幸的是,数十年前在此地传承许久的那些医家,不是迁走了,便是因为主事的自杀彻底断了医术传承。而他们能再找出来的,被称为大夫的那些,莫不是久病成医,或是如坐馆唐适航这般,年轻时颇有经验,可也仅限于年轻时的那些经验罢了。
但有好过没有。
毕竟再无医者,那咳嗽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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