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他的意思是明年再做。现在是冬天啊,穆尔先生!冬天难道不应该是休息的季节么?”
“可是牛羊不会因为现在是冬天就不吃草,明年的天气也不会因为您不知道要在冬天修剪好树枝就对您手下留情。”阿奇尔说,“而且肥料正在发酵,您需要去搅拌均匀,让外面的到里面去,让里面的到外面来,这样它们才能发酵完全。这些都是要在冬天做的事情。如果您打算种蔬菜的话,那您还需要在冬天培育幼苗。这样才不会错过播种的时机。对于农民来说,没有休息的时间。”
这真是荒谬。琳妮丝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她忍住了。
想想大贤者,琳妮丝。农场对你来说是有帮助的!想想那个还不知道在哪儿的核心!就算应有尽有号称应有尽有,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应有尽有的!那可是魔力源!你得靠你自己!
“好吧。”她说,“我干就是了。只要你告诉我怎么翻动肥料。”
“请问您可以使用您的魔法吗?是这样的,小姐,翻动肥料应该用长长的棍子,或者有着长长棍子的工具。可我们没有这个,所以麻烦您用风翻动一下它们。”阿奇尔温柔地说道。
“……好吧!”
……
她不该答应做这个活的。真的。
发酵中的肥料气味实在是难闻,综合了水果的腐烂,粪便的恶臭,以及尸体腐烂的臭气,差点让琳妮丝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即便她站在上风口做这件事,那些因翻动而冒出的热气似乎也能抓住她的衣角,让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臭气,周边的雪也从洁白变成了肮脏的灰黑色。做完这些,琳妮丝便急匆匆地回到了城堡,好好清洗了一遍自己,又将身上穿的那一身衣服全都换下来丢掉,并在阿奇尔回来后对他大发脾气,说自己再也不肯去翻动肥料了。
“我的魔法不应该拿来做这种事!”她说道,“那里很臭!”
“但是翻动它们会让它们发酵得……”
“我才不关心这个!”琳妮丝大叫道,“发酵得不完全就不完全!让那些垃圾在那里待到世界尽头好了!”
阿奇尔闭嘴了。他深深地看着琳妮丝,询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搬运干草。
“不!”琳妮丝坚定地拒绝了他,“不要,走开!”
“我不会离开的,主人。”阿奇尔直视着她的眼睛,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我有话对您说。”
“……说吧!”
“我爱您。”
然后是长久地沉默。琳妮丝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心想,不。
为什么他要说这种话?为什么他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他以为她在跟他调情吗?还是说以往的那些亲密的举动给了他在此刻表达心意的信息呢?
不。琳妮丝的理智坚决地说道。不,拒绝他。
“滚出去。”她说,“不然我就把你撕成碎片,就像地下室里的那样。”
“我没有在开玩笑,小姐。”阿奇尔还是盯着她,一动不动,语气十分坚定,“我在见到您的第一眼就爱上您了。那个时候您走到我面前,身上的香气和柔软的长袍让我以为我见到了一位女神。您就是我的女神,那时我就愿意为您付出一切。可是我太卑微,也太渺小,总是害怕,不至于让您投来目光,而这同样让我感到痛苦——我的心仿佛被撕成千百片,每晚都在祈祷您的宽容。我也试图逃离,可离您越远,我就越感到痛苦。直到现在,我想我不能再离开您了。我爱您,我必须回来。我希望每天都看到您。”
琳妮丝没有说话。她先想到了玛丽,以解剖医学著称,如今却变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这让她感到恐慌。随后她想到自己的父亲,又想到自己的母亲,再想到她的家族,还有她所追求的荣誉。她下意识地站起来,朝着阿奇尔露出戒备的神色,又慌乱地低下头,望着地面,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个追求者,冷静,琳妮丝,冷静。这点小事不会让你失去理智的。她想道。
过了很久,她说
“不,穆尔先生,我恐怕必须得开除您了。首先,您的言论对我造成了困扰,因为目前我本人对异性并不感兴趣,我只想完成我的研究;其次,您是我雇佣过来在农场干活的工人,您的工作就是把我的农场打理好,我不需要您做多余的事情,我也不需要您在工作的时候抱着‘这都是因为我爱您’的想法去做事——我付了钱,如果您对工资不满意,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们可以商量,请您不要自作多情;最后,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您,不会,得到我父母的认可。”
“为什么我不会得到您父母的认可呢?”他轻轻地问道。
“穆尔先生,我是一个坎贝尔。这就意味着我需要履行我的职责,将家族延续下去。不要给我说什么我应当追求爱情的傻话。我的父母给予我天赋,也花费数以万计的金钱让我能够在法师塔学习,并一直支持我,使我得以摘取贤者头衔——您难道认为一个贫穷的,连下一顿饭都要发愁去哪里获得的人有能力想出并完成一个项目吗?不,当然不,我每年都要资助无数个这样的法师学徒,我只不过侥幸踏上了正确的道路。所以我不会和歌剧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里面的傻瓜一样为了区区爱情就抛弃现在有的一切。决不。就算是一个陌生人,他帮助我这么多,他也应当得到一些回报。更何况我的父母呢?我的伴侣必须得到他们的认可。我的婚姻也必须得到他们的支持。”琳妮丝说。
“我可以当您的情人。”阿奇而说,“我不在乎,请问我能否有这个荣幸呢?”
“……不,我很抱歉,阿奇尔。”琳妮丝这样说“我……不。”
阿奇尔看上去很像上前一步,可能是要跪下恳求她可怜可怜他吧。但琳妮丝却想着另一件事,她想在房间里接见阿奇尔是个坏主意。瞧,她刚洗完澡,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袍,刚在身上涂完各类护肤品,头发还是湿的。她知道这副模样对于一个爱慕她的人来说具有多大的诱惑。最重要的是,她的手杖不在这里,她觉得有点不安。
好在阿奇尔结结实实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我只要爱情,只要一点儿。”他说。
“阿奇尔,爱情一无是处。”琳妮丝用悲哀的眼神望着他,说道,“我有比爱情更需要的东西。”
阿奇尔看着她,沉默了。
“那我能冒昧地问一问您的父母的考验是什么吗?”
“……您问这个做什么呢?”
“也许有一天我会和您说的那样,侥幸得到了资格。”
琳妮丝沉默了一会。
“我的父亲是一个很……功利性很强的人。我不喜欢我的上一个相亲对象,而他也选择站在我这一边,支持我,并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烦我。这不是因为他有多爱我——也许有那么一点爱吧——但更多的是一种计算,他认为我能带给家族的价值远远大于我结婚所能带来的价值,因此他押注前者。”琳妮丝说道。
“所以他会要求您的丈夫足够尊贵,具有权势。”
“是的。”
“绝无例外吗?”
“绝无,穆尔先生。如果您有什么荒唐的想法,那我劝你最好放弃。我尊重我的父亲,而我也确实需要他设想中的那种丈夫。难不成您觉得我在嫁给一个平民之后仍旧有机会继续我的研究?不,我才不要因为用什么破旧的木屑和鞋底的泥巴这种材料做出一番成就而被人歌颂呢!为什么我得这样做?我本来可以用最好的材料!节俭不是什么美德。况且,如果一个人很坏,我们都会说不要跟他交朋友,可凭什么到了婚姻这里,我们就必须要忍受一个糟糕的伴侣呢?”
琳妮丝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您不是个孩子了,穆尔先生,所以您明白现实比我所说的要残酷得多。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了一个人,一位子爵,但到目前为止我的声誉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我也没有得到任何惩罚。这是为什么?这当然是因为我拥有比他更加高贵的姓氏,我本人也比他更加尊贵——我才十八岁,我是个贤者!你认为在我甘愿为了爱情丢弃这些后我还能得到这样的对待吗?当然不能。世界就是如此地不公平。只有付出得更多的人才有资格得到更多。所以,不,绝无例外。绝不。”
阿奇尔没有说话。事实上,他甚至都没有生气。琳妮丝的话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非要说的话,那大概是他脸上的神情太过于神秘,让琳妮丝产生了“他对此有很大把握”的错觉——是吗?他难道不觉得她很冷酷无情,也不因此感到伤心吗?奇怪,多么奇怪的兽人啊。
“那您的母亲呢?”阿奇尔接着问道。
“我的母亲感性多于理性。她会出于自己的喜好为我挑选丈夫。关于这一点,我想没什么好说的。”
“谢谢您,我想我已经了解得足够多了。”
“那请问您什么时候走呢?我可以留您到春天,毕竟现在外面有很多雪。路不好走。我也没有心狠到非要您在路上冻死。”琳妮丝狠心说道。
“我向您承认我的错误,主人。可是您不能责怪我,因为爱情就是让人盲目,就是让人不顾一切的。我向您保证我不会给您惹麻烦,我恳求您。就让我待在这里吧。我会当一个好工人的。”
“……好吧,我允许您住回来。穆尔先生。”琳妮丝说,“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您愿意答应我吗?”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请教您,一位尊贵的,理智的,冷静的贤者,一个问题。”
“请问。”
“您没有对我动心过哪怕一次吗?当我为您牵马,当我们坐在草丛里享用午餐,当我为您摘下花束,甚至当您抚摸我的时候?”
“这又如何呢?阿奇尔?”琳妮丝反问道,“这世界上有多少果树开花后未能结果,又有多少谜团未能解开?如果一定要追求一个答案,那就连大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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