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老酒鬼被江月照的眼神冻到了,他定睛再看,江月照那张好看的脸上面色依旧苍白,雾蒙蒙的浅色眼眸漂亮又柔和。
难道是酒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老酒鬼迷茫地揉了揉眼睛,闻着熟悉的酒气定了定神。
“小友不知道吗?”
江月照望向手中清澈的花茶,美人低眉垂眸,语气不大热络,“师尊并未与我说过此事。”
老酒鬼不免意外,“可是去见苏家人这样的大事,谢宫主竟然没带上小友,也没告诉你?”
江月照抿了口花茶,牵唇笑了一下,“与苏家人会面这种大事,师尊自有安排,我本也只是明月宫一名小弟子,无需知道这些,毕竟师尊是师尊,徒弟是徒弟,尊卑有别。”
老酒鬼轻嘶一声,抬手扇风,“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醋味……小友,谢宫主如何宠爱你的,大家有目共睹,你又何须妄自菲薄呢?”
小白狗跟着低嗤一声。
江月照唇角微笑极淡,情绪也不高,“若非陆道长告知,我当真不知师尊去见了苏家人。”
“可不止是苏家人,还有……”
老酒鬼还想说什么,花海上飞来一道剑光,到嘴边的话语便被远处而来的孩童哭腔打断了。
“阿照师兄呜呜呜!”
“有人来了?”
老酒鬼耳尖一动,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往栏杆上爬。
“我得先走了!”
江月照随意抬手,并未留客。
不过一条腿刚爬上栏杆,老酒鬼突然发现什么,浑身僵住不动了,缓缓回过头来,正好对上江月照支着下颌笑看他表演的悠闲眼神。
“不走了吗?”
老酒鬼拍拍手走回来,竟得意起来,“柳长老和谢宫主今日都不在明月宫中,我跑什么?”
眨眼功夫,那道剑光已经落入花海,来到了水榭外,孩童哭啼的声音也越来越近,还有青年近乎崩溃的哄孩子声,一道清晰传进来。
“小师兄别哭了,阿照师兄真的在家,不信我们进去看看?”抱着小童御剑下来的年轻剑修踏上水榭门槛,大步往里走来,“江师兄……”
年轻剑修话音猛地一顿,才瞧见老酒鬼的身影,由一开始的焦头烂额到近乎解脱的欣喜再变成了警惕,又一把将刚要放下的小童抱了回去,站定原地,“他怎么在这里?!”
他怀里的男童也暂停哭嚎,顶着哭花的脸呆呆看过来。
仗着今天谢宫主和大长老都不在,老酒鬼故作前辈姿态,“原来是柳大长老的弟子来了,贫道还记得你,先前去焚情殿时,你与你师兄便护在江小友身边,你似乎是叫林……”
江月照提醒,“林贺师弟,乃我大师伯座下四弟子。”
林贺一边盯着老酒鬼,一边不动声色往江月照靠近,隐隐护在江月照身前,“这位……陆前辈何时来的,怎的没有弟子来通报一声?”
老酒鬼名声不好,前阵子出现在焚情殿时,各大宗门带去的弟子都见过他,林贺那时也在。
老酒鬼挤出一脸慈祥笑容,笑眯眯地看向林贺怀里的男童,“不必多礼,你家谢宫主说了,贫道何时想来明月宫便来。这孩子上回倒没见着,听闻是你们柳大长老的小徒弟?瞧这小脸白白胖胖的,养得真敦实啊,孩子,来,让贫道给你看看手相如何?”
林贺忙抱着小孩退后,“前辈无需客气!小师弟怕生……”
林贺边说边回头看江月照,眼神分明是不信老酒鬼。
江月照却点头,“确有此事。”
“你看,江小友都这么说了,你家宫主邀我来做客,我怎么也得给点回礼,这孩子真不错……”
老酒鬼搓了搓手,再度伸手靠近林贺怀里的小胖墩,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好人,小胖墩被吓得打了个嗝,哇一声抱紧林贺脖子哭起来。
“我不要他!我要阿照师兄呜呜呜,我要师尊和师兄!”
小孩子哭声嘹亮,震得江月照都闭了闭眼。林贺毫不犹豫把小师弟放下来,挡在老酒鬼身前。
他宁可和老酒鬼干一架,都不想再被小师弟折磨耳朵了!
小师弟则立马倒腾着短腿飞扑向江月照,哭得伤心极了。
“阿照师兄!宫主师叔把师尊和大师兄带走了,他们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不带我去呜呜!”
可离小孩最近的江月照能清楚看到,小孩嘴上呜呜呜的大哭不止,眼睛只是微微湿润,根本不是多伤心,分明是生气了在闹腾,边哭边分心去看老酒鬼,还警惕地往里躲了躲。
这个小滑头。
江月照笑了笑,摸摸小师弟脑门,“阿宝在说什么?”
老酒鬼听见这名字笑得越发慈祥,低喃道:“原来是叫阿宝,看来柳大长老很疼这个孩子……”
他如此古怪作态叫林贺越发警觉,但林贺也很头疼,“师尊和大师兄有事下山了,命我不要说漏嘴,留在宫中照看小师弟,可方才还是叫他发现了,他便吵着来见江师兄……”
谁知一来就开始告状。
名叫阿宝的小师弟吸了吸微微发红的鼻子,“我都知道了!是师叔把师尊和大师兄带走的,昨晚我都听到了!师尊跟师叔说他们要去一个叫南黎的地方找人,林师兄还骗人!”
林贺没想到他还偷听到这些,眼见这里还有外人在,赶紧硬着头皮补救,“宫主师叔和师尊、大师兄他们是有事要忙,不是故意骗你的!江师兄这里有客人,我们回去吧?”
从不足六岁的阿宝师弟口中听到南黎二字,江月照和老酒鬼都有些吃惊,老酒鬼仿佛听到大机密,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南黎?原来谢宫主今日下山,是为了去南黎吗?”
江月照笑意淡去,没了表情。
林贺看得清楚,怕再说漏嘴大步上前就要抱走阿宝。
“小师弟,你都哭花脸了,江师兄不喜欢脏兮兮的小孩子,我先带你去洗把脸,好不好?”
纵观明月宫,他家小师弟阿宝最喜欢的除了拿他当孩子养的亲师尊和亲师兄,就是江月照,平日没少来找江月照玩。江月照手里总能掏出糖吃,身上也是香香甜甜的,长得好看,比宫中很多弟子对小孩子的耐心都好,而且他还养了一只酷拽的小白狗。
没有小孩子能抵挡得住诱惑。
“不!我要和阿照师兄在一起!”
阿宝一看他靠近就后退,不小心摔倒在地,索性就地坐下,一把抱住身边的小白狗,还将包子脸贴上往日十分高冷不搭理人的小狗脸。
不喜欢和人亲近的小白狗尾巴都惊得竖了起来,反观突袭成功的小孩一边呜呜假哭一边偷偷摸狗,呜呜呜狗狗怎么也和阿照师兄一样身上有甜甜的味道,狗狗也吃糖了吗?
阿宝哭着哭着流下了口水。
林贺拿他没办法,唯有求助江月照,“江师兄,你看……”
江月照似乎才回神,抬手揉揉阿宝脑袋上的元宝髻,没有帮林贺哄小孩,也没有救狗,只问:“林师弟,师尊和大师伯当真去了南黎?”
林贺神色为难。
“这……师尊吩咐过,此事不可外传,而且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奉师命照看阿宝师弟,其他事宜都交给几位长老打理,江师兄不如去问他们?宫主下山前吩咐过几位长老务必保护好江师兄,想必江师兄若亲自去问,几位长老应当不会隐瞒。”
江月照索性不问他了,知道的显然不止他一人,江月照摸着阿宝脑袋问:“你说我师尊把你师尊和师兄带走了,他们走前怎么说的?”
阿宝一贯很信任江月照,闻言收了哭声跟他告状,哭腔颇为怨念,“师尊说,要去南黎找什么人,师叔说他去,然后他们就躲进房里说话,不让我听,也没有带我去……”
他更气自己被丢下,扁了扁嘴又说:“昨天大师兄还哄我,说他们只是在讲故事,说故事里那个叫南黎的地方有个厉害的神仙,我看他们肯定是出去找神仙了,还不带我去!”
小白狗趁机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躲到江月照脚下的藤椅腿后,眼睛乌溜溜地看向江月照。
老酒鬼却是恍然大悟,“不会是说南黎那位月神吧?”
江月照轻挑眉梢。
“陆道长是想到了什么?”
老酒鬼耸肩,“明月宫不是在追查那些焚情殿余孽吗,我听说那些人前段时间逃到南黎了。谢宫主今日见过苏家人,又去了南黎,想来是得了消息,要去追查魔殿余孽。”
他对魔殿余孽兴致缺缺,话锋一转,露出向往之色。
“但南黎最近也有不少动静,你们听说过月神教吗?那是曾经掌控南黎数千年的古教,传闻初代月神是一位真仙,出自南黎一个名为月族的神秘族群,万年前为护佑南黎陨落,此后兴起的月神教信奉的便是这位月神,还有一位,曾经与谢宫主齐名。”
林贺向来敬仰自家宫主师叔,对自家宫主的事迹倒背如流,听他这么说既觉得不对也有些不服,“与师叔齐名?那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啦。”
老酒鬼摆摆手,耐心地跟水榭里一看就很年轻的几人解释,“那个人的名字,二十年前中州都少有人听闻,我恰好听过一耳朵。都说你家谢宫主是中州第一白月光,白璧无瑕,世无其二,但在他年轻时,中州之外还有一人与他齐名——那是二十年前的南黎第一明月,月尊,江霚。”
二十年前林贺还在穿尿布,他对这个名字完全是陌生的。
“那是南黎万年来第二位月神,也是南黎最后一代月尊。”
老酒鬼语气刻意沉了沉,叫几人听得入了迷,“初代月神让月神教兴起,而他却毁了月神教。据传他曾一手斩灭月神教二十多名天人境强者,只用一夜,还领悟了传说中的仙法神通太阴秘术!但他也于月神教覆灭当夜消失,也就是在二十年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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