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中。
亓默走在前面,替袁问挡着风。
她的手插在兜里,手指摩挲着那几张纸币。
160块。
两盒消炎药45,一斤羊肉卷58,两把挂面2块,还能剩下55。
亓默听着身后袁问那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时不时压抑的咳嗽声。
“这孩子……脑子都在燃烧。”
“为了这160,她差点把肺咳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世道?顶级黑客就赚个白菜价?”
难得住了个破旅馆。
亓默借了个电磁炉,烧水。
袁问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等着水开,像只等着开饭的小狗。
“姐,这肉真红,肯定好吃。”
亓默转过身,背对着袁问。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把那种想杀人的表情搓掉。
然后,她挤出了一个笑容。
僵硬,但温柔。
“是啊。”
亓默把肉倒进锅里,声音有点发颤:
“多吃点。这是你赚的。”
肉熟了。
袁问夹起一大筷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姐你也吃!”
她夹了一块最好的给亓默。
亓默看着碗里的肉。
她吃不下。
她觉得这肉里全是袁问的血汗味。
是那个在地下室里被烫烂的嘴,是那个在电脑前熬红的眼,是那个为了省时间干吃咖啡粉的胃。
“我亓默一辈子,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压榨童工活命了?”
“我没身份,没户口,甚至连个洗碗工都当不了。”
“我就只能这么看着她熬干自己吗?”
袁问吃得很开心,甚至还把那一小把挂面汤都喝了。
“姐,我明天还能挖。我感觉那个脚本还能优化,说不定明天能赚200!”
她一脸憧憬,仿佛200块就是巨款。
亓默的心态彻底崩了。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
“别学了!别挖了!”
“这破行当不挣钱啊!这是在烧命啊!”
“祖宗,咱们去抢银行吧!抢银行都比这就来得快啊!”
但是她不能说。
她不能打破袁问这点可怜的成就感。
这是袁问唯一觉得自己“有用”的时刻。
“……好。”
亓默低下头,大口扒着那碗没滋没味的面条,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你真棒。”
“明天……明天再赚200。”
夜深了。
那家不知名的小旅馆里,暖气片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袁问刚吃完那顿羊肉,肚子里有了油水,精神头也好了不少。她正趴在床边,手里拿着电脑,在那儿算她的“影子农场”扩容计划。
亓默坐在另一张床上,手里捏着那最后剩下的钱,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要买装备,要换车,还要预备突发情况。她们需要的是几万,甚至几十万。
“这日子没法过了。”
亓默在心里叹气。
以前出任务,经费都是上面直接打卡里,甚至还有备用金。现在倒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亓默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袁问身后。
“电脑。”
亓默开口,“借我用一下。”
袁问愣了一下,赶紧让开位置,把电脑推过去:
“姐,你要查什么?现在连着网呢,速度挺快。”
亓默坐下来,手放在键盘上,却犹豫了一下。
她转过头,极其严肃地看着袁问:
“我的意思是……我要查点那种东西。”
“哪种?”袁问眨眨眼。
“就是……”
亓默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国家机密:
“违法的内容。很敏感的那种。会被网警盯着的那种。”
“会不会被Auditor发现?”
袁问一听,乐了。
她拍着胸脯,一脸骄傲:
“姐,你放心搜!”
“现在这台电脑走的可是我的垃圾话协议!哪怕你在上面搜‘怎么刺杀总统’,在Auditor眼里,你也就是在看《猫和老鼠》!”
“绝对安全!想搜啥搜啥!”
“行。”
亓默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转过去。别看。”
袁问乖乖转过身,捂住眼睛,心里却好奇得像猫抓一样。
姐要搜什么?
是特工的秘密联络点?
还是什么高精尖武器的黑市代码?
或者是……核弹发射井的坐标?
身后传来了键盘敲击的声音。
很慢。
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戳的那种。
充满了慎重。
袁问忍了一分钟。
实在没忍住。
她悄悄把手指张开一条缝,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头转了回来。
她凑到亓默身后,探头看向屏幕。
搜索框里,赫然停着一行大字:
【怎么抢银行最安全?】
下面还有几条关联搜索记录:
- 运钞车押运员有几把枪
- 金店几点关门
- ATM机能整个搬走吗
“……”
空气突然安静了。
袁问看着那个搜索页面,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困惑”。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亓默。
眼神里充满了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丝……失望。
“姐……”
袁问小心翼翼地开口。
亓默被抓包了,有点尴尬,但还是强撑着面子,冷着脸把网页关了:
“怎么了?我在做战术评估。”
“不是……”
袁问指了指刚才那个页面,语气极其真诚,甚至带着点天真的残忍:
“这种事……你还用搜索引擎的吗?”
亓默:“?”
袁问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
“你们特工……在学校里不学这个吗?”
“这不是必修课吗?”
“我以为你们这种人,进银行跟进自家后花园似的,拿了钱就走,那个……那个什么‘碟中谍’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袁问挠了挠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原来你也不会啊……”
暴击。
这简直是真实伤害。
亓默坐在椅子上,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她看着袁问那双清澈且愚蠢的眼睛,很想大吼一声:
“我是情报人员!我以前是个医生!我不是索马里海盗!也不是GTA玩家!!”
“谁家特工学校教抢银行啊!我们是发工资的好吗!!”
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因为解释起来太丢人了。
在袁问的认知里,她是无所不能的“杀手姐姐”。
结果现在,杀手姐姐在百度“怎么抢银行”。
滤镜碎了一地。
“咳。”
亓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猛地合上电脑。
“我就是……考考现在的网络安防水平。”
“看来现在的银行防守很严密。抢劫不可行。”
亓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试图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
“哦……”
袁问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她重新把电脑抱回怀里,看着黑屏,突然叹了口气。
“姐。”
“其实你要是真想抢,不用那么费劲。”
袁问指了指屏幕:
“你要是真想动银行,咱俩配合一下。”
“我去黑他们的监控和报警系统,你去金库搬钱。”
“虽然我没试过……但理论上比你搜索靠谱。”
亓默看着这个一本正经在策划犯罪的小孩。
她突然觉得心好累。
“算了。”
亓默摆摆手,生无可恋地躺回床上。
“睡觉。”
袁问:“哦。”
灯关了。
黑暗中,袁问翻了个身,小声嘀咕了一句:
“原来特工也有偏科的啊……”
亓默:“……”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队伍,真难带。
小旅馆里。
亓默偷偷爬起来,关掉了那个“怎么抢银行”的页面。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新的关键词:
不查身份证,日结,现金,急招。
跳出来的结果全是:
- 黑煤窑挖煤(太远)
- 远洋渔船(出不去)
- 试药员(要验血,会暴露)
最后,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同城帖子上:
【专业疏通下水道、灭鼠杀虫。接单自由,□□,月入过万不是梦。】
亓默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她转头看了看又爬了起来正在旁边敲代码搞“影子农场”的袁问。
挖矿虽然开始了,但那是细水长流,远水解不了近渴。她们现在连明天的房费都快交不起了。
“行。”
亓默合上电脑。
“就这个了。”
袁问凑过来一看,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姐??通……通马桶??”
“你可是特工啊!你以前那是……”
“以前是以前。”
亓默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去执行斩首行动:
“现在我是黑户。”
“而且,这工作技术壁垒高,时薪高,还没人愿意看你的脸。”
第二天一大早。五金店。
亓默站在柜台前,气场强大得让老板以为她是来收保护费的。
但她开口却是:
“来一根10米长的疏通弹簧。要加粗的。”
“两包强力管道疏通剂。”
“一瓶敌敌畏,还有那边的老鼠夹子,拿十个。”
她又去隔壁二手手机店,花50块钱买了个屏幕碎了一角的诺基亚直板机。
又去打印店,印了一叠红底黑字的小不干胶贴纸。
贴纸内容极其硬核,没有任何花哨:
【专治疑难杂症。通下水道、灭鼠、取断螺丝。不通不要钱。电话:138xxxx...】
行动开始。
这天下午,A城的老旧小区里,多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亓默穿着那件深色的冲锋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背着一个工具包。
她像是在布置战术□□一样,迅速而隐蔽地把那些小广告贴在楼道死角、电线杆背面、以及公厕的门板上。
动作干脆利落,反侦察意识极强。
贴完一个小区,耗时不到半小时,连看门的保安都没发现她来过。
刚贴完没多久。
那个破诺基亚响了。铃声是巨大的《月亮之上》。
“喂?”
亓默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刻意伪装成那种饱经风霜的中年妇女嗓音:
“这就疏通。哪里?……好,马上到。”
挂了电话。
亓默看了一眼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的袁问。
“走。”
“来活了。”
客户是一个住在二楼的老太太。
老旧的筒子楼,厕所堵了三天了,满地污水,臭气熏天。
袁问刚一进门,就被那股味道熏得差点吐出来,捂着鼻子躲到了门外楼道里。
“姐……这太……”
亓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戴上那双从劳保店买的橡胶手套,眼神冷峻地走进了卫生间。
她看着那个满是秽物的马桶。
在她眼里,这不是马桶。
这是目标。
亓默没有像普通修理工那样瞎捅。
她拿着那根疏通弹簧,手腕一抖,弹簧听话的钻了进去。
凭着手感,她瞬间捕捉到了阻力点。
只见她手腕猛地一转,发力,回抽,再发力。
那是杀人技演化出来的疏通技。
“咕咚——!!!”
一声巨响。
马桶里积蓄已久的污水,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卷了下去。
通了。
干脆,彻底,毫不拖泥带水。
老太太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哎哟!这姑娘手艺神了!上一个师傅捅了半小时都没通!”
亓默摘下手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百。”
她冷冷地报价。
老太太爽快地掏出一张红票子。
“给!这钱花得值!”
走出筒子楼。
夕阳西下。
亓默手里捏着那一百块钱。
这是十分钟赚来的。
比袁问那个慢吞吞的挖矿脚本快多了,还是纯现金。
袁问抱着电脑,一脸崇拜地看着亓默:
“姐……你刚才通马桶那个动作……太帅了。”
“真的,有一种捅……捅那啥的感觉。”
亓默瞥了她一眼。
把那一百块钱塞进袁问兜里。
“少贫嘴。”
“这活儿虽然脏,但也是技术活。”
她看了一眼那个破诺基亚。
电话又响了。
亓默接起来,眼神瞬间切换回“杀手模式”:
“喂?”
“老鼠是吧?”
“放心。它们活不过今晚。”
然而,亓默不知道,事情是永远不会顺心的。
起因很简单。
袁问看着亓默每天出去跑单,虽然能拿回现金,但有时候蹲一天也就两三单,还得顶着寒风到处贴小广告,还要被城管追。
她心疼了。
作为“技术合伙人”,她觉得自己不能只顾着挖矿,得帮帮姐的实体产业。
“商业的本质是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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