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黑色越野车在公路上疾驰。车厢里是暖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袁问却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她身上盖着羊绒毯,怀里抱着Auditor的全部零食,但眼神里没有一丝安宁。
没有一个人是舒服的。
袁问又怕又开心地缩在高档越野车后面。脑子里只有两件事:开心,姐来找我了。害怕,姐不会和上次一样,以为是自己跑了,又给她丢进黑房间里吧?
她小心翼翼地嗅着空气。
姐身上好像有很浓重的焦糊味、火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姐怎么了……”
她鼓起勇气,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充满了对抛弃的恐惧和讨好的卑微:
“姐,我没跑,真的。”
“姐你相信我。”
袁问的声音更轻,更颤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姐,这次能不能不给我关进去?”
“能不能别再关黑屋子了?”
那句话像一颗高爆手雷,在亓默的脑子里炸开。
“关进去。”这三个字,瞬间撕开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亓默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她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吱——!” 轮胎在公路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摇晃,袁问差点被惯性甩出去。
亓默没有去管那辆被她超车后疯狂鸣笛的卡车。
她解开安全带,动作僵硬地转过身,换到后座。
袁问被吓坏了。她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惹怒了亓默,立刻抱住头,身体蜷缩得更紧,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像是在等待惩罚。
“袁问。”
亓默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火山爆发的声线。
她伸手,一把掀开了袁问身上的羊绒毯。
“看着我。”
袁问哆哆嗦嗦地放下手,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绝望和乞求。
“告诉我。”亓默指着她的眼睛,“谁告诉你我要关你的?”
“我、我……”袁问语无伦次,“我没跑……真的……我把网线拔了……我把Aud...Auditor吓跑了……”
她将自我牺牲和恐惧被关押混淆在了一起,逻辑已经彻底混乱。
亓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
这才是她亲手制造的怪物。一个拥有顶级技术、却被驯化得只知道用“关押”来定义奖惩的奴隶。
亓默的眼眶瞬间充血。
她没有责骂,没有审问。她伸出手,紧紧地抱在怀里。
“你没有跑。”
亓默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强烈的颤音和愧疚:“你没有跑,袁问。你是个英雄。”
她将袁问抱得很紧,紧到肋骨都在抗议。
“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呆子!”
她把头埋在袁问那柔软的头发里,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心头的海啸。
她知道,现在不是说教的时候。
亓默松开袁问,强行将自己冷静下来。她像一个外科医生准备手术一样,迅速开始了对袁问的物理检查。
“别动。”
她用手摸了摸袁问的四肢,确认没有外伤,然后掀开袁问的衣领,检查颈部是否有针孔或淤青——这是Knight最常用的麻醉或审讯痕迹。
随后,她开始检查袁问的身体,特别是腹部、肋骨和头部。
“他们打你了吗?”亓默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但那冷是针对组织和Auditor的,而非袁问。
“有没有用药?有没有问你代码?”
袁问被亓默的动作弄得有些茫然。她呆呆地任由亓默翻看,偶尔发出压抑的呜咽。
“姐,你别生气。”袁问的声音带着讨好的鼻音,她努力将自己记忆里的信息整理成一份“无罪报告”,向亓默汇报。
“他们问了我好多问题,我全都记下来了。”
袁问开始细数:“他们问我代码里还有什么?问我白名单是不是逻辑锁?问我姐跑哪里去了?”
亓默的手死死扣住方向盘,她能感受到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
“我全都说了。”袁问的声音里充满了邀功,带着一种“你看我多乖”的自豪感。
“我告诉他们,姐肯定跑掉了,那个路口没有监控。我还告诉他们,我是天才,我写的套娃防火墙很厉害,姐肯定会夸我的。”
亓默的额头青筋暴起。她知道,袁问是在将自己所有忠诚的表现,当成一份完美的答卷递给她。
“他们打你了吗?”亓默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袁问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眼睛瞬间溢满了巨大的恐惧,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画面。
“他们……他们把我倒在冰水里。”袁问的声音开始发抖,语速也变慢了:“好冷……好冷……”
她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猛地摇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助:“然后,我就记不得了。我吓坏了,姐。”
“我就再也不记得了。”
“冰水?”亓默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知道,这是Knight的水刑。
“然后我就在床上了。”袁问指着自己手臂上的针孔,语气变得像是在汇报病情:“好多药。”
亓默,已经说不出话了,这群畜生,物理审讯完开始化学是吧。
袁问的声音接着传来,”有个医生老头,他说了消炎、人血白蛋白、免疫球蛋白,每天都要打。”
亓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人血白蛋白?免疫球蛋白?”亓默是医生,她知道这些药物的价值和意义。这哪里是审讯,这分明是ICU的待遇。组织在不计成本地救治她。
“他们说是给我治病的,你看,我没浪费药。”
“后来,后来我就给放出来了,在Auditor办公室。”
“Auditor给我电脑玩。”袁问见亓默不说话,以为她不开心,立刻转移话题,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委屈:
“我没玩!”她猛地强调,生怕亓默误会她沉迷游戏浪费时间。
“Auditor的电脑里有好多好东西,他给我玩,我都没玩游戏。”
“我学习。”袁问挺起胸膛,指着自己的脑袋,骄傲的很:
“Auditor还教我。他教我怎么写Hook。姐,我问他这个指针能不能用ROP链,他惊讶了!他给我讲了好多!”
袁问越说越兴奋,像一个正在分享自己“薅羊毛”经历的得意老鼠:
“他给我好多零食,比利时黑巧、日本的白色恋人,我全都吃了!我没浪费!我一点都没给他留!”
“姐,他的硬盘里都是宝贝,我都在学!我把他的东西都薅光了!”
“我说冷,Auditor就给我买衣服。我不饿,但我就说饿,他就给我弄吃的。”
“嘿嘿,Auditor被我骗得团团转。“
袁问的逻辑是:我不仅没跑,我还成功地在敌人那里获得了顶级的技术和物质,现在我更强了,能更好地给你干活了。
这个邀功,彻底将亓默的神经拉断了。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呼呼作响。
袁问缩在后座,她在等。
等姐夸她一句“干得漂亮”。
毕竟,她可是把那个Auditor 骗得团团转,不仅学了他的技术,还吃光了他的存货。
但亓默没有说话。
她回了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发白。
她的背影看起来像是一座即将喷发、却又不知道往哪喷的火山。
亓默的脑子现在是一团浆糊。
甚至比刚炸完Auditor家的时候还要乱。
亓默是个医生。
曾经是。
所以当袁问嘴里蹦出“人血白蛋白”、“免疫球蛋白”、“每天都要打”这些词的时候,亓默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算账。
一支人血白蛋白,几百上千。
免疫球蛋白,更贵,还得看指标打。
再加上单人ICU病房、专职护理、顶级营养餐……
“这哪里是坐牢?”
亓默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他妈是疗养院啊!!”
她原本以为袁问在里面受尽折磨,吃糠咽菜,等着她去解救。
结果呢?
这孩子在里面被Auditor当祖宗一样供着!
虽然开头被淹了一下,那确实是畜生行为,但后面呢?
顶级医疗团队伺候着,顶级黑客手把手教学,连零食都是进口的!
再看看自己这边。
一辆抢来的越野车。
一堆抢来的现金,那又怎样,还是没法名正言顺地带她去医院注射这些高端货。
还有一个除了跑路什么都没有的未来。
亓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那张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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