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之事?
张掌柜用力闭了闭眼皮,也不知自己是该哭呢,还是该笑?
眼前这位原公子,年纪轻轻、容貌过人,说话轻声细语,手里头捏着一笔丰厚陪嫁,本人看起来对乌婕也足够重视,已经超出了张掌柜对乌婕的未来夫人的大部分期许。
……除了他的身体。
张掌柜不求旁的,只求为乌婕筹谋一个常伴身侧的贴心人,好叫乌婕在她和老贺百年之后,也不至于无人关怀、无人可依。
原公子纵然有千好万好,但他若是身子弱、寿数短,还得乌婕反过来替他操心。
而如果他和乌婕生出了情意,最后又走在乌婕前头,叫自家孩子落得个伤心孤老的下场,那更是张掌柜所不愿看到的了。
所以,这门亲不能结。
张掌柜心里是这样想,面上到底不能失了礼数,几乎是瞬间就摆上了担忧的神情,嘴上劝道:“原公子,当不得呦!瞧你脸色煞白,快快把帷帽戴回去吧,仔细吹了风。”
乌婕歪了一下脑袋,审视的目光落在原公子苍白的侧颜上。
原公子眨了眨眼睫,似乎犹豫了一瞬,稍微偏了偏脸,然后轻声拒绝了张掌柜的好意:“不妨事的,这不是什么见风倒的病症,何况屋内十分暖和的。多谢……张大娘。”
张掌柜扯了扯嘴角。
如今正是夏日,莫说屋内暖和,屋外还更热乎呢!
顺着原公子若有似无瞥过来的视线,张掌柜很快发现了自己身旁的“叛徒”。
她把放在桌下的手覆在了乌婕的手臂上,小小地掐了一把。
乌婕只以为张掌柜是提醒自己“非礼勿视”,连忙顺从地转开了目光。
只是乌婕心里还有些疑惑。
她不是会被容色所迷的人,此时只想着原公子苍白虚弱的脸色,还有他那双不时按在腹部的手。
这样的人,她仿佛是见过的。
张掌柜与乌婕各怀心思,明面上都陷入了一片沉默。
齐大娘抓住良机,更加恳切地游说道:“张娘子,乌娘子,今日我是舍了这张老脸,替主子们讲些不好讲的话,请你们千万不要误解。家君她自然是记得贺大厨的恩义,只是原家的基业到底在百江城,离孝丰县是远了些,中间路途遥远,虽想亲密来往,究竟力有不及啊。”
“倒是夫人,总是念叨说贺厨人好,她养出的女儿必是差不了的。可怜我们夫人因生产亏了身子,一直到公子三岁那年……家君此后常常伤怀,更忧虑公子的身子。我们公子是纯孝之人,打小就入了家庙替母祈福,这才落了个体虚的毛病。可若是精细养着,医师也说,于寿数、于生育,受果承子……是完全无碍的。”
齐大娘最知道女子选夫的忌讳,不顾公子本人与小仆也在场,特意把“生育”提了一提,以打消乌婕和张掌柜可能的疑虑。
她极力把话讲得婉转又体面,但张掌柜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人,自然能听出背后那些不可宣之于口的隐情。
百江与孝丰的路途再遥远,原公子如今带着几个人也找过来了。
所以,要么是原家主不愿同贺常璋来往,要么就是这原公子已然到了走投无路,只能投奔千里之外、素未蒙面的未婚妻的地步了。
也是,三岁丧父、打小入庙,这哪里像是被母亲放在心上宠爱的男儿?
更似个避之不及的累赘才是!
张掌柜在心中慨叹,想来那原家主君大约是个薄情之人。
这原公子又是不曾被记在正室名下的庶出,如此一来,他所获得的宠爱大半都要依靠亲父。
亲父一去,小小一个男儿,竟被逼得遁入家庙保得安稳,倒也可怜。
张掌柜连忙讲了些惋惜感动的话,而后又问道:“……不知原公子父家还有哪些人呢?”
齐大娘的笑容没有一丝阴霾:“我们夫人便是姓齐的。夫人在时,父家有几个姐妹,是跟着我们家君出门做事。只是后来家君顾不上,就把她们给了主夫的父家差使,如今也是极得力的。”
好,什么也不用问了。
原公子所能依靠的父家的人手,估计也只有眼下这小猫三两只,全被他自己随身带过来了。
这就好,这就好。
张掌柜不知何时绷紧的心弦,悄然放松。
她不得不承认,这数月来的各种打砸与威慑,到底在她心中留下了痕迹。
张掌柜现在见不得那种有财有势逼上门来的人,哪怕是面对原公子这样一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年轻男子,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勾起警惕与后怕。
心里这么一松,张掌柜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先前对原公子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婚事总可以慢慢地谈,成与不成自是缘法,难得有定论的。
齐大娘也看出了张掌柜神情的松动,眉目跟着染上少许喜意。
与此同时,听完全程的乌婕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决定作为当事人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公子为何要嫁我?你明明能有更好的选择。”
亲父早逝、亲母不爱、父族难靠……这些都是劣处,可是公子毕竟还姓原,不是全无倚仗。
他手里甚至梳拢着一笔丰厚的钱作陪嫁。
也许那是他父亲给他留的后手,但既然能保到如今,说明公子也不是个软弱的人。
所以,他为何找上陌生的自己?
原公子终于在没有帷帽阻隔的情况下,堂堂正正地对上了乌婕的眼睛。
他专注地望着她,笑容很柔软:“父亲说,你是很好的人。”
先父遗命,无懈可击的理由。
乌婕有点想耸肩,但是动作之前,她及时想到这是自己在“外面”染上的习气,连忙在张掌柜眼下忍住了。
她对公子说:“我听说,婚姻大事,关系男子一生,不能轻定。我与公子此前从未见面,承蒙贺师与尊父之谊,尊父如此信我,我也应该回报。如今风云楼虽然落魄,倒还有几间好房可供落脚,若是公子愿意,就请带人住下,我断不会冒犯公子。”
我知道,你是走投无路了才找到我这里来。
但我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吃下能把人噎死的好处。
她的表情无比诚恳,公子看着看着,慢慢拉平了嘴角。
张掌柜在一旁帮着乌婕描补:“孝丰虽小,但也有些可游览的地方。原公子只当是来亲戚家散一散心,愿意住多久便住多久,也让我们替老贺的故人之子尽些心。”
若不是原公子一行人中看起来武力不错的唯有那个车妇齐元,如此多事之秋,张掌柜绝不会这么轻易地将她们留下。
她一边说,一边就起身向外走去,打算替她们搬些行李。
齐大娘明显还想为原公子的终身大事再努努力,但是女方家已经表了态,她再赶着就有些过了。
于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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