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味轩。
几名结伴而来的客人进入了二楼最大的包厢,刚一入座,便叫伙计上茶水。
为首的客人显然是个熟客,直接吩咐伙计道:“若你家今日熬的是什么麦子茶、红枣水,那就不必端上了,我们这几人只喝得进清汤饮子。器具呢,不要杯子,都给我换成拳头大的木碗,再去告诉你们掌柜的,将前些时候我寄在这里的干荷叶拿去给方厨料理一番,做成‘碧荷碗’一并端来,我好待客。”
伙计听得认真,应得响亮,客人考问了她两句,见她报得也清晰,这才肯放了人去。
伙计一走,包厢内剩下的几个客人便一齐冲熟客取笑道:“我们今日过来,是想打你一个猝不及防,难为你绞尽脑汁地想花样!”
“清汤饮,碧荷碗,听听这,好个清凉。”
“我只怕她先前是想独享,只是如今我们来了,逼着她不得不大方,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熟客咳了两声,故作淡然:“这就叫做——有备无患!”
其中一名身量最小、年纪最轻的白衣客人,十分好奇地问:“从来都知道明姊最爱吃、最会吃,不知这碧荷碗是什么花样?”
熟客卖了个关子:“不是什么花样,讨个巧而已!等到端上来了,你自然也就知道了。”
旁的客人摸了摸袖子,做个苦笑:“风雅也好,清凉也好。只是大明,我的嘴巴干着,这可是大大的不好啊。”
熟客说:“马上就来,难道我会苛待你不成!”
她说的果然不错。
先前的伙计很快就捧着一盘木碗回来,碗的个数刚好与客人的个数一样。
每一只木碗上面,都好好地“栽”着一片碧黄的干荷,内里连茎,边缘高翘。
荷叶的中央则静静盛着一汪清澈无比的汤水,随着那伙计的走动,微漾波澜,略泛芳香。
白衣客人探头一看,笑道:“原来在木碗上面放一片荷叶,就是‘碧荷碗’啦?”
熟客不语,只是亲自取了汤碗,挨个奉给友人们。
之前出言“求水”的那位客人倒是真的渴了,此时见到水来,单手就把“碧荷碗”捋了起来,送至嘴边。
她心里急切,用的力道也大,那荷叶却牢牢地伏在碗上,一动也不动。
客人并没察觉这点细节,只觉得指腹摸着碗壁不烫,放下心来,仰头将荷叶中的汤水一饮而尽。
熟客见她那喝法,顿时露出了心疼的神色:“我就不该请你这头牛来!”
客人拿汤水润了润嘴巴,只觉得神清气爽,连被骂成牛也不介意,“这叫牛汲荷叶水,唔,三分野趣,七分清甜!”
两个人斗法的时候,白衣客人已缓缓汲了一口汤水,目露惊艳,不由插话道:“白姊,明姊骂你是不冤枉。这汤水可不是寻常的清汤,你再仔细品品看呢?”
另外两名客人是陪客,与熟客和“牛客”都不够熟悉,不好喧宾夺主地讲话,就坐在那里慢慢地品汤,此时便颇为认同地颔首。
“牛客”一看众人皆如此,方才发觉有些不对之处。
她舌尖微动,强行在口中掠取了那点残留的香气,细细一品,一下也惊住了:“这味道……”
熟客冷笑着坐回原处,阴阳怪气道:“青玉苏黄汤,有三分野趣;双面白竺荷,是七分清甜——”
“牛客”是识货之人,后悔不迭:“这等好汤水,不说提前漱口晒舌头,就是饿它个三日再品,那也值得。你怎么不早说的!”
熟客哼笑着不肯搭理她,但后者视线一转,忽而盯上了熟客面前没动的那碗汤,双目一亮。
“你想做什么?”熟客警惕地伸手一护。
这一下反而提醒了对方,“牛客”瞄准方向,奋力一扑,目标直指她怀中的“碧荷碗”!
熟客不肯让了自己的口福,一面躲避,一面反过来去推打她。
“我这是让方厨替我专心酝酿了半个月的好汤水,一滴都足珍贵,往后再难有了。你牛饮自己那碗便算了,怎敢来抢我这第二碗?!”
“牛客”一听,当即争得更厉害了。
白衣客人惊笑着上前拉架,两名陪客也赶紧起身帮手。
熟客和“牛客”却都是最执着的老饕,一个不顾东道主的体面,一个也不管什么经年的友谊,从桌子这头,一直追去桌子那头。
最后还是听到动静的掌柜连那伙计一起上来,好说歹说地将几人劝下。
“明老板是咱们千味轩的贵客,白老板又是明老板您的贵客,您两位何等尊贵,切莫伤了和气!虽然这青玉苏黄汤是难做了,但咱们最近又有新汤水挂牌,足足的新鲜,幽岍菜,管保您们都没尝过,不如这就让人给您做了来,姑且尝尝鲜?”
“牛客”在争斗中已然敏捷地抢走了小半碗,此时捧着自己的战利品,心情甚好。
作为东道主的熟客被掌柜劝了又劝,对着“牛客”横眉瞪眼,直喊要和她割袍,然后被旁观的白衣客人一语戳破。
“两位姊姊,你们平日里这样闹来闹去,也就算了。今日好歹不止咱们呢,别吓着了旁人,给你们当真了,到时候生出误会来,怎么收拾啊?”
陪客们连说“不会”,白衣客人则转头对掌柜说:“幽岍的汤?西菜?我确实是没喝过,那你就让人做了来吧,做多一些。明姊把好汤当成前茶上,也不能怪白姊把好汤当成前茶喝呀。总之,你俩都不许闹了,大不了,这席客我来请就是!”
熟客道:“早说了是我请你们,没有叫你承东道的理。你莫着急,我们再不闹了。”
“牛客”讪讪地放下了碗,跟着帮腔:“不会了,真不会了!”
几人再次坐定,熟客主动问掌柜,提前预定下的诸菜都做好了没有。
掌柜则按序依次回报,言道它们各个都在灶上,很快便要一道接一道地来了。
熟客照例多问一句:“杨厨今日在否?”
掌柜笑着摇头,熟客便难掩失望,对“牛客”和白衣客人说:“可惜我这个月也没有预留签子,你们没有口福。”
白衣客人伸手遥遥点她:“明姊啊,你与白姊都安稳持重些,我这才算是有福!”
她人是在场最小的,说话口气却最大,但是分毫不显突兀,众人都唯唯应诺。
白衣客人终于满意了些。
掌柜趁着气氛较好,在旁问了一句新汤的次序,预备将多增的菜肴彻底敲定下来。
熟客知道这是千味轩替新厨打开名声的惯用手段,拒绝与不拒绝,全看客人的心意。
但一般能被如此推荐的汤,都是经过杨停亲自点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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