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没想到平日里的软包子会这么直白地拒绝,梁书月太过惊诧,格外出乎意料,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只是伸手指着她,好半晌都没说出话。
而原本唯唯诺诺又不敢拒绝的岑棉,在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之后,发现拒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心跳也逐渐恢复了几分平静。
但出于礼貌加上性格原因,不愿意与人因为一点小事就争执矛盾,还是腼腆又补充了一句:“不好意思。”
晚风吹起月亮的影子,落在楼道的间隙上,树梢漏下的光在地面上写了一行行诗。
当班主任念到“林俞北”这个名字时,下意识地条件反射。
岑棉后背都绷直了几分,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只见很快他就走进了教室坐下了。
不知道哪个位置。
她在心里偷偷许愿,二三四名的同学,能不能不要选他旁边的位置。
能不能,让她再贪心一次。
跟他坐一段时间的同桌。
不然,大概他们都没有多少句话可以说了,更不会有任何交集。
想到这个结果,岑棉咬着下唇,心脏不受控制地萌生出几分涩然。
“岑棉。”
名字被喊到的那一秒,还是旁边的陈思盈推了推她的手臂,才回过神来。
她苦笑一声,好像有些明白,曾经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一句话。
“喜欢啊,就是听到你的名字,比我自己的名字还要先抬起头。”
还要更敏感。
因为早就已经不知道在心里,在脑海里默默地写过念过多少遍了。
在这个会不断经历分离的十六岁,不可能跟某个人一直长久坐同桌的学生时代,她第一次明白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不想跟他分开。
岑棉总是过分地感性,初中的时候跟最好的朋友分开不坐同桌之后,哭了好久,舍不得分离。
既是朋友,也是战友。
是早读的时候一起背古诗文,自习课上共同做题的伙伴。
她讨厌变化。
对一个人或者一件物习惯了之后,就想要永恒下去。
不想接收新的事物。
念旧,守旧,又长情。
一个小小的调换座位,就让她思绪纷飞想这么多,岑棉深吸了口气,往教室里走过去。
室内白炽灯光明亮,前四名已经坐下了,她刚一站到门口,目光就落在了第三排的,靠近右边的中间位置。
右边已经坐下了物理课代表。
那个很活泼开朗,又有好胜心的女生,脸上总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就很积极阳光,想让人靠近。
而左边的位置,还空着。
岑棉迟疑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大着胆子选择了林俞北左边的位置,在慢慢靠近的那几秒钟,隐隐约约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她。
但她只是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像一只蜗牛一样,缩在壳子里,慢吞吞地坐下。
心跳却在不停地加速。
甚至脑海里产生的第一个问题和忐忑不安是,林俞北会不会厌烦了跟她做同桌。
她自己又主动贴过来。
正当少女迟疑不决又七上八下的时候,耳边陡然传来了一道清凉温润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轻快:“好巧。”
“又是同桌。”
砰的一下。
像是有一道烟火在天边绽开,扑通扑通心跳个不停。
岑棉试探地探出头,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好像,不是很讨厌的样子。
才略微放下了心。
“是……是啊。”
又差点咬到舌头。
她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能改掉结巴的毛病。
两人本就都不善言辞,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又很快恢复了沉寂。
岑棉低着头装着在预习新课的样子,听到旁边的物理课代表在跟他闲聊。
而林俞北也都接应上了她的话,两人好似连兴趣爱好都很相似。
她知道了,他喜欢天文学和数学,甚至以后还想去北京。
去清华大学。
少年说起自己梦想的时候,都在闪闪发光,璀璨得像是皎皎空中的一轮明月,清辉洒下,任凭自由的晚风咬着青春的痕迹。
“北京哎!我也一直想去,不过我喜欢英语和物理,清华好难,我想去北外。”
“应该离得也不远吧,我爸恰好在那儿当大学教授。”
“林俞北,你应该高二文理分科,会学理吧?”
岑棉听到这个问题,心脏陡然停止了一拍,做题和预习也看不下去,竖着耳朵想要听他的答案。
尽管知道这是肯定的选择。
“嗯。”
“那可以啊,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在一个班,一起挑战攻克物理题。”
对话止步在这儿,陆陆续续的,班主任也把座位都排好了,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梁书月会坐在了她后面的位置。
按照座位来划分小组的话,他们恰好在一个组。
跟讨厌自己的人坐这么近,说心里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但她也无力改变什么。
……
调位之后的学习生活,仿佛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唯一让人难受的是,林俞北跟她说话的次数更少了,原本他的右边是个内向的男生,几乎都不怎么聊天。
可如今变成了活泼开朗自信的女生,拉着他讨论题,却并不让人讨厌。
甚至成绩也是一个第一,一个第三。
怎么看也是般配,郎才女貌的一对。
岑棉发现,他好像不止对她特殊好,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班里其他女生过来问题,他照讲不误。
男生来借东西,拉着他去打羽毛球,偶尔也会去。
整整两周,两人只说过两句话,本人就都是沉默内敛的人。
可他的世界开始有别人闯进来,而她的世界,只有他。
学习之外,全部都是他。
这个年纪本就是多愁善感,会因为喜欢一个人而患得患失,会因为想他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会做梦都在幻想,他能不能靠近一点点。
带来的后果就是。
岑棉这两周早读的时候,总是精神状态不太好,容易困倦。
以至于英语早读的时候,不小心睡过去了,还被老师抓到了。
“站起来。”一道严厉的声音陡然传来,桌子也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原本困倦的少女眼圈氤氲出些许红来,紧接着羞愧难当,整个人站了起来,低着头道歉:“对不起老师。”
铺天盖地的愧疚感和自责翻涌而来,她不能再这样了。
学习是她唯一的底气,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唯一能改变命运的途径。
岑棉逼迫自己背书背单词背课文,可依稀间听到后面的梁书月故意说了句:“被罚站,好丢人啊。”
少女本就敏感破碎的自尊心,彻底地被攻破,可怪不了任何人,更没有哭或者委屈的资本。
是她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是她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影响了自己。
岑棉忍着泪水,努力调整着呼吸,一遍又一遍地背着单词。
恍惚间,面前突然多了一颗薄荷糖。
青柠味的。
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还带着几滴水珠,她低头看着,把夺眶而出的泪水努力憋了回去。
不想让他看笑话。
“拿着啊。”
这是,调位之后说的第三句话。
“犯困挺正常的,吃颗薄荷糖或许能好一点。”
他用很平常淡然的语气说着,像是久旱的一片荒无人烟的大漠里,突如其来的一汪清凉的泉水。
让人眼眶略微发酸。
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让人不可控制的,被他吸引,目光偷偷落在他身上。
偷偷的——暗恋。
是的。
岑棉现在明白了,什么是暗恋。
为什么小学时候看的书店里那些书的女主人公,会难过会酸涩。
会因为他被影响情绪。
会明知飞蛾扑火,却依旧不可救药地沉沦,喜欢。
大概每个平凡普通的少女,青春期的时候,心里都会住着一个英雄。
一个耀眼发光的少年。
岑棉接了过来,声音有些破碎想哭,却还是止住了,很有礼貌又客气地说:“谢谢。”
掌心指尖交碰的那一刻,像是一道电流很快地穿过,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秒钟。
却也足以让人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跟他这个人沉默的性格完全相反。
岑棉在手心里握住了这颗糖,恰好早晨读也结束了,她很慢很慢地坐了下来,尽管心里还有些难堪和丢人。
蓦然间,听到物理课代表好奇又大方地问:“林俞北,你刚才那是什么糖?真有那么神奇好吃吗?”
“给我一颗呗。”
她笑意温软明亮,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仿佛让人不忍心拒绝。
一颗糖而已。
岑棉看到,林俞北又拿了一颗给她。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可又有种本来就该如此结果。
他没有对任何人特殊。
都是同学。
是她在痴心妄想,自己能成为独特的那一个。
可怎么可能,她没那么漂亮,也没那么优秀,甚至跟他相提并论的机会都没有。
他怎么可能,会对她另眼相看。
现实就是如此。
岑棉压抑住内心发酸发涩的情感,竭力让自己不去在意他们。
让自己……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学习上去。
初中数学老师曾经说过,笨鸟先飞。
她就是属于没有天赋的那一类人,只能靠努力,走得再远一点点,飞得再高一点点。
离他……再近一点点。
这颗薄荷糖是什么味道,岑棉并不知道,她甚至一直没舍得吃,偷偷地像宝贝一样藏起来。
跟当初的那个创可贴,和粉色兔子小圆镜子一样。
在无数个夜晚,吹着风的阳台,学累了背不动书的时候,仿佛就是无限的动力。
学习状态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少女把心事逐渐地藏在了云层里,月光里,来来往往的行人里,远处的高楼大厦里。
小心翼翼的守护着,不让任何人发现。
—
下周即将期中复习,除了体育课,心理课外教课音乐课,也逐渐都变成正课。
上午第四节,期中冲刺前的最后一节音乐课。
音乐老师是个很时髦的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轻老师,长相温文尔雅,思想很先进开放,也会偶尔带着他们听一些高中生喜欢的流行音乐。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想听周杰伦的《晴天》。
音乐老师即兴答应了,还说教他们唱一些音阶和调,唱歌的学习技巧。
在此之前,岑棉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些流行歌曲的,哪怕是小时候喝的酸奶里,印的周杰伦,也只是听过这个歌手。
对于歌,所知甚少。
也没有什么mp3之类的东西。
高中之前,在那个村镇的初中,她的人生和生活,全都被学习填满了。
印象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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